第一百一百七十六章
公海歸來後的第十天，“顥宮微伊”別墅一樓那間被改造成臨時作戰指揮中心的會議室裡，氣氛是凝重的，卻也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巨大的電子螢幕分割成數塊，顯示著全球地圖、複雜的財務資料、專案企劃案以及“景伊尋人基金會”不斷更新的、卻依舊渺茫的線索資訊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菸草味（陳君哲偶爾會抽）和一種無形的、繃緊到極致的壓力。
鬱景顥坐在長條會議桌的首位，身上不再是前幾日的純黑特製服，換上了熨帖挺括的黑色高定西裝，繫著深灰色領帶。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起，露出鋒利瘦削的額頭和眉眼。臉上的蒼白和疲憊依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卻恢復了屬於商界巨鱷的冰冷、銳利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毀滅性力量的決斷。彷彿前幾日在1212房的失控與脆弱，只是被深埋進更堅硬的冰層之下，成為驅動這具機器更加瘋狂運轉的、不為人知的燃料。
他左手腕上，那串明黃色的蓮花念珠，在黑色西裝袖口下若隱若現。右手的黑色陶瓷手鍊，也從未摘下。這兩樣東西，如同他此刻內心的真實寫照——一面是絕望的祈禱與眷戀，一面是冰冷的復仇與偏執。
“楊悅，君哲，” 鬱景顥開口，聲音是嘶啞的，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景顥五星’和‘景伊清影’的全球擴張計劃，必須立刻提速。之前擬定的三年五國計劃，壓縮到三年。北美、歐洲、東南亞、中東、澳洲……所有重要的金融中心、旅遊熱點、交通樞紐，我要在一年內，看到至少一家‘景顥五星’和一家‘景伊清影’落地。不，是必須落地。”
楊悅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計劃書和財務預算。他眼下同樣有著濃重的陰影，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銳利。聽到鬱景顥的話，他沒有任何驚訝，只是迅速在平板上調出全球地圖，用電子筆在上面圈出幾個重點區域，沉聲道：“資金壓力會非常大，尤其是‘景伊清影’走的是超高階定製路線，選址、設計、建造、團隊培養都需要時間。但……如果動用您在海外幾個隱秘基金的全部儲備，加上清影和景顥集團未來一年的全部利潤再投入，以及……顥宮微伊地產公司的資金，可以一試。只是風險極高，一旦某個環節出問題，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而且，景伊清影酒店和景顥酒店的資金作為最後的本金，留著給夫人，又不能挪動。”
“風險，我來承擔。”鬱景顥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資金，我有的是，我唯一不缺的就是資金，’。我要的，是結果。是讓‘鬱景顥’和‘童言伊’的名字，刻在全球每一個重要城市的版圖上。是讓這兩個酒店，成為我們最龐大、最合法、也最無孔不入的資訊網路和據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些閃爍的光點，那是目前“景伊尋人基金會”在全球有合作或線索的節點，還太少，太分散。
“酒店，是最好的掩護。人來人往，資訊交匯，三教九流。我們要透過酒店的擴張，將我們的人，我們的眼線，我們的資訊渠道，鋪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家新開的‘景伊清影’，頂樓都必須預留出和這裡12樓一樣的、不對外開放的醫療和生活空間。每一家‘景顥五星’，地下都必須有符合最高安保標準的特殊區域。我要這兩個酒店，成為我們尋找她的，永不疲倦的觸角和堡壘。”
陳君哲坐在鬱景顥左手邊，聞言，抬起眼。他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和幾道淡淡的舊傷痕。他的眼神是內斂的冰，比楊悅更加沉默，卻也更加深不見底。他負責的部分，更多的是“非常規”層面——情報網路搭建、特殊人才招募、與某些灰色地帶力量的對接、以及……應對可能出現的、來自暗處的阻力和危險。
“人選和渠道，己經在篩選和接觸。”陳君哲的聲音是低沉的，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歐洲和東南亞的幾個點，己經有初步意向。北美和澳洲，阻力會大一些，當地勢力盤根錯節。需要時間，也需要……展示足夠的‘實力’和‘誠意’。”
“‘實力’，用錢砸。‘誠意’，” 鬱景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用我們的方式給。告訴他們，我們只要找人。不擋他們的財路，甚至，可以成為他們的‘朋友’。但誰要是敢阻撓，或者……知情不報，甚至隱瞞線索……”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令人骨髓發寒的殺意，己經說明了一切。經歷了公海那場儀式，他心中那點為數不多的、屬於“正常”世界的顧忌和底線，似乎也被磨蝕得更加稀薄。為了找到她，他不介意與魔鬼共舞，甚至……化身修羅。
“另外，”鬱景顥將目光投向世界地圖上那些星羅棋佈的島嶼，“以‘顥宮微伊’投資公司的名義，在全球範圍內，尋找合適的、私人島嶼。要大，要隱秘，要擁有獨立且完善的淡水、能源和基礎建設潛力。環境要好，安全級別要達到最高。買下來。不用多，先找三到五個最合適的。買下後，全部更名為——‘顥宮微伊（島嶼名稱）’。”
他要將“家”，建到世界各地。建到每一個她可能漂流而至、或者被隱藏的角落。他要讓“顥宮微伊”這個名字，如同不滅的燈塔，照亮所有可能找到她的海域和陸地。
楊悅和陳君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同樣的決絕。老闆這是要傾盡所有，打一場沒有硝煙、卻可能耗資無數、前途未卜的全球戰爭。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
但他們沒有勸阻。因為他們同樣，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是，老闆。”兩人同時沉聲應道。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陳姨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先生，杜老來了，說有要事找您和楊先生、陳先生商量。”
“請杜老進來。”鬱景顥說道。
門被推開，杜老拄著一根古樸的藤木柺杖（其實他身體硬朗得很，這柺杖更像裝飾或某種“工具”），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長衫，外面罩了件同色的薄棉襖，下巴光潔，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色紅潤，眼神是洞察世事的清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研究者的狂熱。
他先是對著會議桌前的三個孫子（在他心裡早己是）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和滿桌的檔案上掃過，花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喲，忙著呢？商量怎麼把酒店開遍全世界，好找我孫女？”杜老的聲音是慣常的溫和，卻帶著一種首達核心的銳利。
鬱景顥站起身，對杜老微微躬身：“爺爺。您坐。是，正在商量擴張的事。”
杜老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走到會議桌旁空著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將柺杖靠在一邊。他看向鬱景顥，又看了看楊悅和陳君哲，緩緩道：“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辦法，用錢，用勢，鋪開大網，這沒錯。爺爺支援。”
他頓了頓，從懷裡（那件長衫彷彿是個百寶袋）掏出幾個小巧的、顏色各異的玉瓶和瓷罐，放在光潔的會議桌桌面上。玉瓶和瓷罐做工古樸，卻隱隱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藥香和某種難以言喻氣息的味道。
“不過，光有網不行，還得有‘餌’，有‘藥’。”杜老指著那些瓶瓶罐罐，眼神是鄭重的，“爺爺這段時間，除了研究怎麼讓那五個雜碎‘舒坦’，也沒閒著。結合師門古籍和我這些年遊歷所得，改良了幾種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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