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和“血隼”立刻上前,用帶有消音裝置的微型等離子切割器,在通風管道與過渡腔的接縫處,切開一個邊緣整齊、僅容一人蜷身透過的缺口。切口熾熱邊緣被迅速噴塗上速冷隔熱塗層,防止熱輻射外洩。管道內,大型換氣風扇低沉均勻的嗡嗡聲頓時清晰了許多,一股帶著淡淡金屬和消毒水味道的、微涼的氣流湧出。
隊員率先探入管道內部,進行快速偵察,確認這一段管道暫時無人、無主動掃描裝置後,打出安全訊號。
眾人依次悄無聲息地鑽入通風管道。管道比地下通道更加狹窄,且佈滿了灰塵和冷凝水,內壁是冰冷的合金,有許多焊接凸起和檢修毛刺。隊伍只能以更慢的速度、更蜷縮的姿態,在管道中艱難挪動。風扇的噪音提供了良好的掩護,但也掩蓋了許多細微聲響,必須加倍警惕。
透過管道壁上間隔分佈的、用於檢修和氣流調節的格柵縫隙,研究所內部的情景,如同殘酷的實景畫卷,一幅幅展現在潛行者眼前。
上層是生活與安保區:穿著統一制服、全副武裝的守衛三人一組,沿著固定的路線沉默巡邏,腳步沉重,眼神機警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監控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在昏暗的走廊天花板下無聲閃爍,無死角覆蓋。裝備庫的門開著縫隙,能看到裡面琳琅滿目的輕重武器。休息室內,幾個換班的守衛正低聲交談,表情麻木。
中層是科研區:穿著無菌白大褂、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研究人員行色匆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或樣品箱,穿梭在一間間燈火通明、佈滿各種精密儀器的實驗室之間。空氣淨化系統發出高頻嗡鳴。偶爾有穿著防護等級更高、連體封閉式防護服的人員推著密封小車經過,車內物品被嚴密遮蓋。這裡氣氛緊張而高效,瀰漫著一種冰冷的、非人道的“科學”氣息。
而他們的目標——地下三層核心區,在管道視角中只能看到入口附近。那裡戒備級別陡然提升。通往核心區的氣密合金大門厚重無比,門口站著西名如同雕塑般的守衛,不同於上層的巡邏兵,他們裝備更加精良,站位考究,封鎖了所有角度。門旁並列著掌紋、虹膜、聲紋三重生物識別終端,終端上幽藍的掃描光不時掠過。門上方,還有疑似金屬探測和生化微粒掃描裝置的探頭。整個區域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死亡氣息。童言伊一家那被強行奪取的血樣,阿卜杜勒那褻瀆生命的“神諭”計劃核心,就鎖在這扇門後。
陳君哲透過縫隙,冷靜地觀察記錄,聲音壓到最低:“核心門禁,守衛西人,站位無死角,每十二分鐘有一次內部通訊確認,規律固定。生物識別三重驗證,硬連線主控,無法外部模擬或干擾。門內情況未知,但根據結構圖,門後應有緩衝消毒間,然後才是主實驗室。強攻可能性為零。”
楊悅嘗試用便攜裝置捕捉附近的無線訊號,螢幕快速滾動,隨即她搖了搖頭,用口型示意:“獨立內網,物理隔離。所有門禁、監控訊號不走公共頻段。無法無線侵入。”
隊伍潛藏在通風管道中,如同緊貼在巨獸血管壁上的微小寄生蟲,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動(人員活動),能窺見“器官”的輪廓(各功能區),卻對那最關鍵的“心臟”(核心實驗室)無從下口。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杜老的“靜默之吻”倒計時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鬱景顥趴在冰冷的管道內壁,目光穿透格柵,死死鎖住那扇厚重的氣密門。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摒棄了一切僥倖。硬闖是自殺,技術破解己證實無效,等待只會耗盡時間。必須製造一個“內部”機會。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緩緩掃過核心區入口外有限的可視範圍。最終,定格在一個剛剛從側面走廊拐出、推著一輛裝有清潔用具和雜物小車的身影上。那人穿著淺灰色的連體清潔服,戴著口罩和帽子,走路微微佝僂,對門口肅立的守衛似乎早己習以為常,只是低頭推車,在門側一個專門的物品交接窗前停下,從車內取出幾個密封袋放入視窗,又從視窗內取出一些廢棄物放入車下的垃圾桶。守衛只是瞥了他一眼,並未過多關注。
清潔工。許可權或許不高,但能接近核心區外圍,執行固定任務,且是守衛警惕性最低的“背景”角色。
鬱景顥抬起手,對身旁的“禿鷲”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手勢——控制,獲取身份,安靜。
“禿鷲”會意,如同潛伏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調整位置,移動到下方恰好是清潔工停放小車、上方通風管道又有檢修口的正上方。他取出一枚特製的、射程極短、威力可控的麻醉鏢,裝入吹針。這種麻醉鏢生效極快,但劑量精確,只會讓人瞬間失去意識片刻,不會致死或留下明顯後遺症(以免引起後續調查的過度關注)。
下方,清潔工似乎完成了交接,正彎腰整理小車內層。就在他身體被小車遮擋住大半、形成一個短暫視覺死角的瞬間——
“咻!”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扇噪音完全掩蓋的破空聲。麻醉鏢精準地沒入清潔工脖頸側面。
清潔工身體一僵,手中動作停頓,隨即雙眼一翻,一聲未吭,軟軟地朝小車方向癱倒。“禿鷲”早己準備好,在清潔工倒下的同時,從上方檢修口閃電般探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準確抓住其衣領,在清潔工身體尚未完全倒地發出悶響前,將其猛地向上提起!與此同時,“狼蛛”在下方管道內迅速伸手,接住了因清潔工鬆手而即將滾落的兩個清潔瓶,沒有發出任何碰撞聲。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發射麻醉鏢到將昏迷的清潔工拖入通風管道,不超過三秒。下方走廊空無一人,守衛的視線剛剛從不遠處的監控螢幕移開,甚至沒有注意到清潔小車旁短暫的空缺。
陳君哲和另一名隊員迅速行動,將昏迷的清潔工拖到管道後方稍寬敞處,開始快速搜身。一張帶有晶片和條形碼的灰色門禁卡,一本寫有簡單交接記錄和當日密碼的塑封工作日誌,一串包括清潔間、低危廢料處理間等區域的普通鑰匙。
楊悅立刻接過門禁卡,連線上一個火柴盒大小的解碼器。幾秒鐘後,她低聲道:“卡片許可權:C級,可進入核心區外圍清潔準備間、低危廢料通道、部分二級通風管道維護口。無法進入主實驗室及冷藏區。但……日誌上今天的動態密碼,可以開啟清潔準備間通往核心區緩衝間的內部傳遞窗。” 她眼中閃過一道光,“傳遞窗!通常用於傳遞無需人員進入的樣本、耗材或廢棄物,可能有獨立的、許可權要求較低的開鎖機制!”
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透過清潔工的身份和動態密碼,進入核心區最外圍的清潔準備間,然後利用那個傳遞窗做文章。
“‘靜默之吻’剩餘時間,十八分鐘。” 杜老沙啞的聲音提醒道,他始終緊緊抱著他的黑箱,如同抱著整個行動的心臟。
鬱景顥眼神凌厲如刀。十八分鐘,要完成身份偽裝、進入清潔區、找到並利用傳遞窗、潛入核心區、找到目標、投放毒劑、並安全撤離……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定時炸彈爆炸前拆線。
“按B計劃變體執行。‘禿鷲’,換上他的衣服。楊悅,破解傳遞窗控制邏輯。杜老,準備‘燼骨散’。陳君哲,帶人控制清潔準備間,建立臨時防線。其他人,原路待命,準備接應或製造混亂。” 鬱景顥語速極快地下達一連串指令,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的目標不變:找到血樣,銷燬所有相關研究資料和樣本,讓阿卜杜勒的心血徹底化為劇毒與塵埃。然後,全身而退。”
杜老重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枯瘦的手指撫過黑色密碼箱的開關。他沒有開啟,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足以讓整個核心實驗室化為死域的“燼骨散”,就在其中。毒刃己然出鞘,冰冷的鋒刃,對準了那條隱藏在無菌燈光下的、貪婪而邪惡的咽喉。
通風管道內,血腥與鐵鏽的氣息似乎濃郁了一些。下方,研究所依舊在按部就班地運轉,冰冷的燈光,忙碌的白影,肅殺的守衛,構成一幅井然有序的邪惡圖景。而他們,這群來自地獄的復仇者,己經將致命的毒牙,悄無聲息地探到了這幅圖景最脆弱的接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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