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2022年11月中旬，香港，伊仁堂。
庭院深深，藥香嫋嫋。柳希辭（牛膝）正對著一盤殘棋出神，手中把玩著那枚“金鑲玉髓”，指尖拂過“陳宸”二字，眼神有些飄忽。距離陳大醫攜玉髓換藥己過去月餘，義大利那邊再無新的動靜傳來，彷彿那三分之一的“續魄安神丹”石沉大海。這不合常理。以那“續魄安神丹”的藥力，若是重症瀕死之人服用，月餘時間，無論如何也該有些顯著變化或反覆，後續治療必然緊迫，對方理應再次登門才對。
“難道……藥不對症？還是那陳大醫另有渠道，或者……那女童己經……” 一個不祥的念頭滑過柳希辭心間，但隨即被他否定。以他的醫術和對藥性的把握，即便只有三分之一，吊命續生機是足夠的，除非傷者本身己到了藥石罔效的地步。
“二師爺，” 杜龍宴（陳君哲）從內室走出，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手裡拿著一封以特殊火漆封緘、看似普通家書的信件，“藥仙谷，大師兄的急信。”
柳希辭神色一正，接過信件。那火漆的紋路，正是藥仙谷谷主黃芪（黃騏致）獨有的標識。他小心地拆開，信紙是特製的、帶著淡淡藥香的桑皮紙，上面是用硃砂混合某種礦物顏料書寫的蠅頭小楷，字跡蒼勁古樸，力透紙背。
信的內容不長，柳希辭的目光卻隨著閱讀，一點點沉凝下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恍然、急切的複雜神情。
“大師兄的卦……又有新變。” 柳希辭放下信紙，聲音有些發乾，看向陳君哲。
“關於小師侄孫女（童言伊）？” 陳君哲心領神會。
“是。” 柳希辭點頭，指著信紙，“大師兄耗費心神，再次起卦。卦象顯示，小言伊……命懸一線的危局確有轉圜之機，生機較之前明確了一絲，如同風中殘燭，得了一縷微弱的燈罩，暫不至立時熄滅。然此轉機……極為有限，且根基不穩，如沙上築塔，隨時可能因外緣變動而徹底崩塌。更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大師兄的卦，隱隱指向西方，且有‘藥氣’牽引。他算出，近期有與我藥仙谷有關聯的‘藥引’或‘藥緣’，流入了西方，並觸及了一絲與卦象相關的‘生機’。這與你我之前的猜測——那‘續魄安神丹’流往義大利——不謀而合！”
陳君哲瞳孔一縮：“二師爺，您的意思是……陳大醫用玉髓換走的藥，可能用在了……童小姐身上？在義大利？”
“極有可能！” 柳希辭站起身，在庭院中踱步，長髯無風自動，“時間、地點、藥性、卦象，都對得上！那陳大醫口中的‘侄女兒’，恐怕就是小言伊！只是他未必知情，或者受了義大利那邊的矇蔽，只當是普通重症！難怪他們能拿出三師弟的信物，這或許真是冥冥中的因果！”
想通此節，柳希辭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懊惱。激動於童言伊可能真的還活著，而且就在義大利；懊惱於自己當時竟未能深想，只給了三分之一藥，若真是她，這藥量恐怕遠遠不夠！
“大師兄還說，” 柳希辭繼續道，語氣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急迫，“此卦兇中藏吉，但吉兆微弱，且有時限。他讓我轉告景顥那孩子，中東之事，務必從速，儘快了結手頭最緊要的關節。然後，讓他無論如何，必須在冬至之前，親赴秦嶺腳下，藥仙谷外谷的‘隱霧村’。大師兄要親自見他，有些事，必須當面交代，有些‘機緣’和‘代價’，也需要他親自來承擔。若是去晚了……怕是就真的來不及了。”
“冬至之前？秦嶺隱霧村？” 陳君哲心頭一緊。現在是十一月中旬，距離冬至（12月21日左右）僅有一個多月。從中東到秦嶺，路途遙遠，且進入藥仙谷外圍絕非易事。大師兄如此急切地召見，甚至給出了明確時限，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景顥知道了嗎？” 柳希辭問。
“訊息己經透過加密渠道發往中東，但尚未收到回覆。” 陳君哲答道，“中東那邊，似乎正在謀劃一件大事，與賈馬爾和那條鑽石路線有關，景顥和楊悅都處在關鍵時期。”
柳希辭眉頭緊鎖，沉吟片刻，果斷道：“再發一次，用最高級別的緊急密文。告訴景小子，童言伊可能還活著，在義大利，且情況危殆，轉機稍縱即逝。大師兄急召，關乎她的生死，讓他務必權衡輕重，儘快處理好中東首尾，火速前往秦嶺！另外，把大師兄關於‘藥氣流向西方’的卦示也加上，讓他自己判斷。”
“是！” 陳君哲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辦。
柳希辭重新坐回棋盤前，卻再無心思對弈。他望著那枚“金鑲玉髓”，又想到那流往義大利的三分之一“續魄安神丹”，再聯想到大師兄那含糊卻急切的卦示和召喚，心中波瀾起伏。
“義大利季家……你們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是救了小言伊，還是……別有所圖？若是救了，為何隱瞞？若是……哼。” 柳希辭眼中寒光一閃，那慣常的笑容裡，第一次帶上了冰冷的殺意，“不管你們是誰，若敢對我藥仙谷的小輩不利，老夫定叫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與此同時，中東，迪拜，“沙堡”。
密室內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鬱景顥（杜龍景）臉上的人皮面具也掩不住他此刻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他面前攤開著兩份剛剛收到的、間隔不到半小時的加密資訊。
一份來自陳君哲，詳細轉述了藥仙谷谷主黃芪的卦示和急召，明確指出童言伊可能就在義大利季家，且生機危殆，轉機有時限，命他冬至前務必趕赴秦嶺隱霧村。
另一份，則是楊悅（杜龍珩）剛剛彙總的、關於他們正在策劃的、針對賈馬爾和那條非洲鑽石路線的關鍵行動——“黑鑽”行動的最終方案。這個計劃他們己經籌劃了兩個月，投入了巨量資源，打通了無數關節，收買、威脅、佈局了各方勢力，目標是一舉吞下賈馬爾手中最肥美的蛋糕，徹底在中東軍火和走私市場站穩腳跟，並將觸角伸向非洲資源領域。行動就定在一週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一邊是苦尋一年、生死未卜、此刻終於有了明確線索卻命懸一線的摯愛，以及師門長輩緊急的、關乎她生死的召喚。
另一邊是關乎他們三人能否在中東真正立足、獲取足夠資源與力量、為未來尋找和保護她提供堅實基礎的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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