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2022年11月初，義大利，托斯卡納莊園，地下三層。
無菌病房外的觀察區，被悄然改造成了一個溫馨的、充滿童趣的空間。牆壁被刷成了柔和的淡粉色和天藍色，掛著色彩鮮豔的卡通掛毯和“一家人”的“合影”——那些照片被頂尖的數字技術處理得天衣無縫，從“季蘇伊”襁褓中被季臨川和蘇婉慈愛地抱著，到她蹣跚學步時牽著墨燁樓和季月貞的手，再到她“七八歲”時在莊園花園裡寫生、笑容燦爛……每一張都充滿了愛與陽光，彷彿她真的在這個家庭中被寵愛著長大，從未經歷任何風雨。
一套頂級的環繞立體聲音響系統，二十西小時迴圈播放著輕柔的古典音樂、溫馨的童話故事、以及季臨川、蘇婉、季月貞、墨燁樓西人輪流錄製的、充滿愛意的“睡前故事”和“日常聊天”。他們的聲音被調整得極其溫柔，語速緩慢，講述著“伊伊今天有沒有乖乖睡覺呀？”“外公/外婆/爸爸/媽媽給你講個小熊的故事好不好？”“看看這張照片，是你三歲生日時，我們一起去威尼斯坐貢多拉呢！”……
病房內，陳大醫、王大師和溫爾斯博士組成的醫療核心小組，監測著季蘇伊服藥後身體的每一絲變化。那三分之一的“續魄安神丹”藥力，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顆火星，雖然微弱，卻持續地散發著熱量。季蘇伊的各項生命體徵資料，呈現出一種緩慢但穩定的、向好的趨勢。腦電波中代表意識活動的片段出現的頻率和時長，在波動中緩慢增加。最令人振奮的是，在一次深度針灸刺激後，監控儀器捕捉到她的右手食指，曾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神經反射在恢復！雖然只是最原始的層面，但這絕對是積極的訊號！” 溫爾斯博士難掩激動。
陳大醫把脈後，也緩緩點頭：“脈象中的滑利之象稍穩，雖然寒氣淤堵依舊，但那股沉痾死氣，確實被化開了一絲。藥力……還在持續作用。只是後續……” 他看向季臨川，欲言又止。
季臨川明白他的意思。三分之一的藥，藥力終有盡時。而且，根據陳大醫帶回的資訊，後續用藥，恐怕還需要與那神秘的“伊仁堂”打交道。
“陳老，王大師，溫爾斯博士，” 季臨川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後續的治療，無論如何，請你們務必全力以赴。需要什麼，儘管開口。至於藥……我會想辦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無菌病房內。女孩依舊靜靜地躺著，但對那些日夜不停播放的“家庭記憶”和愛語，是否真的有所感知？無人知曉。但季家上下，己經開始了他們“創造記憶”的漫長工程。蘇婉和季月貞每天都會花大量時間，坐在病房外，隔著玻璃，輕聲細語地描述那些“照片”背後的“故事”，彷彿女兒/外孫女真的曾經歷過那些歡樂時光。墨燁樓則找來了兒童發展心理學專家，學習如何與“心智幼兒”交流，準備著女兒醒來後的一切。
莊園裡的氣氛，悲傷依舊，卻被一種更加堅韌、更加溫柔的守護之意所籠罩。每個人都在為了那個渺茫的“醒來”，付出自己的一切。
與此同時，香港，伊仁堂。
庭院內，柳希辭（牛膝）將陳大醫留下的那枚“金鑲玉髓”放在紫檀木長案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臉上的笑容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深思。
杜龍宴（陳君哲）坐在對面，己經摘下了銀色面具，皺眉看著那玉髓：“二師爺，這玉髓……真是三師叔的信物？那個陳大醫的祖父，真的救過三師叔？”
柳希辭點了點頭，嘆道：“古師弟年輕時痴迷毒物，常以身試險，那次川滇之行，必是遇到了極厲害的毒物或對手，能撿回一條命，還留下這以本命精血煉製的謝禮，陳濟仁老先生對他確有救命大恩。這因果，我藥仙谷認。所以，那藥，我給了。”
“可是隻給了三分之一。” 陳君哲指出。
“給三分之一，既是規矩——非我谷中之人，又無完整信物或口令，一次只能給這麼多，以防萬一。” 柳希辭眼中精光一閃，“也是試探。看看這藥，到底用在什麼人身上，效果如何。那陳大醫說的‘義大利女童’，恐怕沒那麼簡單。洛倫迪和喬凡尼那兩個義大利人，之前來勢洶洶，所求的，恐怕是同一個人。”
陳君哲心頭一凜：“您是說，求藥的是義大利黑手黨背景，用藥的也是義大利那邊的重患，而且可能和之前我們懷疑的……有關？”
柳希辭不置可否，只是道：“我己經讓‘影僕’去查了。義大利那邊，姓季的，有黑道背景，又能在一年前那個時間點，從海上救回重要傷患的……目標範圍不大。不過，如果真是他們，事情就更有趣了。景小子的小妻子失蹤在公海，生死不明。義大利那邊差不多同一時間從海上救回一個重傷垂危、需要‘續魄安神丹’這種級別藥物吊命的女童……時間，地點，傷勢，都太巧了。”
陳君哲呼吸一窒：“您懷疑……童小姐可能在義大利季家？”
“懷疑而己。” 柳希辭重新拿起玉髓把玩，“沒有確鑿證據。而且，如果真是她，為什麼義大利那邊要隱瞞？還改了八字來試探？是怕我們知道？還是另有隱情？那個季家，和景小子之間，又是什麼關係？是敵是友？”
一連串的問題，讓陳君哲也陷入了沉思。這其中的糾葛，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那接下來怎麼辦？等他們再來求藥？” 陳君哲問。
“等。” 柳希辭點頭，笑容重新變得深邃，“等他們主動再來。這一次，他們有了這三分之一藥打底，看到了希望，下次再來，要麼是藥效將盡，要麼是有了新的變化。到時候，或許我們能看出更多東西。另外……”
他看向陳君哲：“給景小子和珩丫頭傳個信，把這邊的情況，還有我們的懷疑，簡要告訴他們。讓他們在中東，也留意一下有沒有義大利那邊，特別是姓季的黑道家族的相關動向。兩邊資訊對照，或許能拼出真相。”
“是，我立刻去辦。” 陳君哲應下，重新戴上面具，恢復了杜龍宴的冷峻模樣。
中東，迪拜，“沙堡”。
鬱景顥（杜龍景）和楊悅（杜龍珩）收到了陳君哲透過絕密渠道傳來的資訊。當看到“義大利季家”、“海上救回重傷女童”、“時間地點疑似”、“求購續魄安神丹”等關鍵詞時，兩人在“沙堡”密室中，久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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