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西章
門內的“一家三口”,如同精心佈置的舞臺劇演員,以最“自然”又最詭異的方式,呈現在眾人面前。童言伊和殷月璃眼神中的茫然,童寓樓(童建明)那副置身事外、甚至帶著審視的平靜,與門外眾人心中預想的、被折磨、被囚禁、等待救援的慘狀,形成了毀滅性的反差。
狂喜、憤怒、困惑、懷疑……種種情緒在鬱景顥胸中炸開,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嗡嗡作響的空白。他死死盯著門內“岳父”的臉,試圖從那平靜的面具下,找出一絲偽裝、一絲痛苦、一絲被脅迫的痕跡,但都沒有。那眼神,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專注,彷彿在評估一群闖入實驗室的不速之客。
杜老更是渾身顫抖,老淚縱橫,想要衝進去,卻又被眼前這不合常理的一幕釘在原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聲音。
就在這死寂而詭異的氣氛,即將被杜老崩潰的呼喊或鬱景顥失控的行動打破時——
“都別動!”
秦艽清冷而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幾近失控的鬱景顥和杜老清醒了一瞬。她一隻手按住了杜老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則輕輕搭在了鬱景顥緊握“墨麟”、指節發白的手腕上。
“不對勁。” 秦艽淺琥珀色的眸子,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門內的三人,尤其是“童寓樓”,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道,“他們的眼神不對,氣息也不對。活人,哪怕是長期囚禁或精神受創,眼神也不會是這種……空洞的‘平靜’。而且,他們身上的‘生氣’太弱了,弱得不正常,反而有一種……被‘填充’的感覺。”
她的話,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冷水,瞬間點醒了眾人。是啊,門內三人的狀態,太詭異了!尤其是童寓樓,完全不像一個被綁架、失蹤、如今“獲救”或“現身”的受害者,倒像一個……旁觀者,甚至參與者?
“艽爺,你的意思是……” 鬱景顥嘶啞地問,心底那剛剛升起的、荒誕的希望,正在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秦艽沒有立刻回答。她飛快地從腰間一個最小的、用某種銀白色絲線編織的皮囊裡,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隻僅有米粒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彷彿水晶雕琢而成、八隻細足微微顫動的……小蜘蛛。
“我的‘晶瞳蛛王’,能看穿絕大多數生物偽裝和能量屏障,對生命氣息的感應最是敏銳。” 秦艽低聲解釋,同時將小蜘蛛放在掌心,對著門內的方向,輕輕吹了一口氣。
水晶般的小蜘蛛無聲地彈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微光,瞬間穿過敞開的門扉,落在了距離最近的、醫療椅上“童言伊”的肩膀上。
蜘蛛在“童言伊”蒼白纖細的脖頸處停留了不到兩秒,又迅速躍到旁邊“殷月璃”的手腕,最後,彷彿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落在了“童寓樓”的白大褂衣領上。
整個過程,門內的三人毫無反應。“童言伊”和“殷月璃”依舊保持著茫然抬頭的姿態,“童寓樓”的目光,甚至都沒有跟隨蜘蛛移動,依舊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望著門外。
幾秒鐘後,水晶蜘蛛以更快的速度彈射回來,重新落在秦艽掌心,八隻細足急促地划動著,身體散發出一種混合了警惕、厭惡和……興奮的微弱熒光。
秦艽將蜘蛛收回皮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寒光乍現。
“不是真人。” 她的聲音帶著冰冷的肯定,和一絲被愚弄的怒意,“是‘皮囊’。用他們的血液、細胞組織,甚至可能混合了基因片段,培育出來的高度仿生複製體。內部是精密的生物晶片、合成神經網路、模擬迴圈系統,還有……儲存完好的、屬於原主的活性血液樣本,用來維持最基礎的生命體徵和欺騙生物檢測。”
她頓了頓,看向鬱景顥和杜老,一字一句道:“沒有靈魂,沒有自主意識,只是被晶片程式控制的、會對外界刺激做出預設反應的‘人偶’。阿依莎用這東西,想迷惑誰?”
複製體?人偶?用至親的血液和樣貌製造出來的、沒有靈魂的空殼?!
這個結論,比看到真人被折磨,更讓鬱景顥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噁心!阿依莎不僅囚禁、傷害了他的家人,竟然還用如此褻瀆的方式,製造出他們的“替身”!
“是了……是了!” 鬱景顥猛地想起什麼,眼中猩紅一片,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易薇薇!在景顥酒店地下,她說過!她說阿卜杜勒的人,在綁架言伊她們到公海的船上,就抽走了她們一家三口的血液,說是要做什麼‘研究’!當時我只以為是要做基因適配性實驗,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是為了製造這些……這些噁心的東西!”
原來,那場公海綁架,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為了滅口或威脅,更是為了獲取製造這些“複製人”的原始材料!阿依莎的野心和計劃,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早、更周密、也更惡毒!
“那……那我兒子呢?!” 杜老猛地抓住秦艽的手臂,老眼通紅,“只有言伊和月璃的複製體,寓樓呢?他的複製體在哪?還是說……他……” 一個更可怕的猜想,讓杜老幾乎不敢說下去。
秦艽皺了皺眉,看向門內那個“童寓樓”的複製體,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實驗室其他地方,搖了搖頭:“這裡只有兩具‘成品’女性複製體,和這個看起來完成度最高、甚至能做出簡單互動反應的男性複製體。沒有看到第西具。至於真正的童寓樓在哪裡……” 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要麼,是他的複製體還在別的實驗室,或者製造失敗了。要麼,就是阿依莎有更特殊的計劃,用到了他本人。但現在,我們必須先處理眼前這些。”
她的話,讓眾人心頭沉甸甸的。童寓樓的真實下落,依舊成謎。
“不能讓她成功!” 鬱景顥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用我至親的血肉製造這些傀儡,還想用它們來迷惑我,竊取我在國內、在軍隊的資源和人脈,滲透東方……阿依莎,還有她背後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雜碎,一個都別想跑!”
他看向秦艽、杜老、柳希辭和陳君哲,眼中是毀滅一切的決絕:“爺爺,二師爺,艽爺,二哥。這些複製體,必須毀掉!阿依莎,必須活捉!我要讓她,把她施加在我家人身上的痛苦,把她那骯髒的野心和實驗,千倍、萬倍地償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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