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下降的過程比從地面到平臺那段更加漫長、更加兇險。繩索在黑暗中延伸，彷彿沒有盡頭。地縫的巖壁逐漸從粗糙的天然岩石，變成了光滑的、帶著人工雕鑿和後期生物質附著物覆蓋的奇特表面。那股混合了福爾馬林、腐肉、化學藥劑以及生物組織腐爛的惡臭，越來越濃郁，即使隔著全封閉防護服的高階過濾系統，也彷彿能滲透進來，刺激著每個人的嗅覺神經，引發一陣陣生理性的反胃。
頭燈的光束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範圍，其餘全是吞噬一切的濃墨。偶爾光束掃過巖壁，能瞥見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半嵌在巖壁裡的、扭曲變形的不明生物骨骼；大片大片如同苔蘚般蔓延的、暗紫色或慘綠色的菌毯，上面還掛著粘稠的、彷彿在微微搏動的“露珠”；甚至有一次，光束掠過一條橫向的狹窄裂隙，裡面似乎堆積著無數蒼白、殘缺的人形肢體，但只是一閃而過，無法確認是真實還是光影在極端壓力下造成的幻覺。
“注意！右下方有東西在動！” 一名隊員突然在通訊器裡低呼，聲音緊繃。
幾道光束瞬間集中過去。只見下方大約十米處，靠近巖壁的一片陰影裡，似乎有數個矮小的、佝僂的黑影，正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關節反向扭曲的姿勢，緩緩地、無聲地移動著。它們對強光似乎沒有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互相撕扯、推擠，偶爾發出細微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咔嗒”聲。
是那些“殘存的、未完全銷燬的”屍傀？！
“不要驚動它們！繼續下降，繞開！” 鬱景顥沉聲命令，同時調整繩索，試圖從另一側巖壁繞行。
但似乎己經晚了。或許是他們的動作帶動了氣流，或許是活人的氣息（即便隔著防護服）刺激到了那些東西。其中一個距離最近的黑影，猛地抬起了“頭”——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頭的話。那是一個五官扭曲、皮膚潰爛、眼窩深陷、只剩下兩個黑洞的恐怖面容，嘴巴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大張著，發出無聲的嘶吼。它猛地朝著他們所在的繩索方向，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動作雖然僵硬，但在近乎垂首的巖壁上，竟然異常迅捷！
緊接著，更多的黑影被驚動，如同被驚擾的巢穴中的毒蟲，紛紛從陰影中顯現，爭先恐後地朝著繩索湧來！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還勉強維持人形，有的則像各種生物器官胡亂拼湊的怪物，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濃烈的死亡與瘋狂的氣息。
“開火！自由射擊！注意不要打斷繩索！” 鬱景顥厲喝，同時拔出腰間的大口徑手槍，對著最先衝來的那隻屍傀頭部，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在狹窄的地縫中顯得有些沉悶，但威力不減。那隻屍傀的頭顱如同爛西瓜般爆開，暗紅色的、粘稠的、彷彿還帶著神經質的蠕動的液體和碎骨西濺，它的身體抽搐著，從巖壁上墜落，消失在下方黑暗中。
其他隊員也紛紛開火。一時間，狹窄的地縫中槍聲、子彈撞擊巖壁的火花、屍傀被擊中時發出的怪異聲響、以及它們墜落時的破風聲交織在一起。這些屍傀似乎並不特別強悍，普通子彈就能對它們造成有效殺傷，但數量不少，而且前赴後繼，不知恐懼為何物。
“它們在消耗我們的彈藥和體力！不能戀戰！” 秦艽的聲音響起，冷靜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她沒有用槍，而是從腰間皮囊中，抓出一大把閃爍著幽藍色磷火的粉末，朝著下方屍傀最密集的區域撒去。
粉末沾到屍傀身上，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卻彷彿能灼燒靈魂。被點燃的屍傀發出更加淒厲（雖然依舊無聲）的“嘶吼”，動作變得狂亂，互相碰撞，甚至開始攻擊身邊的同類。幽藍火焰蔓延開來，暫時阻擋了後續屍傀的湧上。
“趁現在！加快速度！往下！” 秦艽催促。
眾人不再節省彈藥，火力全開，清理出一條通道，同時控制繩索，以最快的速度下降。下方的黑暗彷彿無窮無盡，但根據時間和下降速度估算，他們距離底部應該不遠了。
又下降了大約五十米，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混濁、溼熱，惡臭達到了頂點，幾乎要衝破過濾系統。頭燈光束的盡頭，終於不再是虛空，而是……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色的、微微起伏的“地面”。那是由無數破碎的肢體、骨骼、生化廢料、粘稠的體液以及不斷蠕動的菌毯、蛆蟲混合而成的、厚達數米的“生物質沼澤”！
這裡，就是柳希辭所說的，處理失敗品的“地方”，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物屠宰場和垃圾填埋場！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讓最堅強的人精神崩潰。
繩索的長度，剛好夠到這片“沼澤”的邊緣。眾人懸停在半空，看著下方那地獄般的景象，胃裡翻江倒海。
“鑰匙……就在這裡面？” 一名隊員聲音發顫。
秦艽的蠱盤，此刻指標瘋狂地指向沼澤中心某處，那裡的生物能量反應最為駁雜、混亂，但也最為“鮮活”。
“二師兄說，殘存的、未完全銷燬的……看來，是被扔在這裡，但還沒被徹底‘消化’掉的。” 杜老臉色蒼白，強忍著不適，“我們必須下去，找到還保留著一定生物活性、並且烙印著阿依莎精神印記的個體。”
下到這種地方？簡首是自殺！
“我先下。” 鬱景顥咬了咬牙，從腰間解下一個特製的、帶有多個掛鉤和探測頭的伸縮探杆，“你們在上面警戒，用繩索吊著我，我下去找。一旦找到符合條件的，立刻拉我上來。”
“不行，太危險！” 杜老立刻反對。
“沒時間了！” 鬱景顥打斷他，目光投向沼澤深處，“而且，二師爺可能也在下面某處，等我們去救。” 他不再多言，將探杆一端固定在腰帶上，另一端遞給上面的隊員，然後深吸一口氣，控制著繩索，緩緩向著那片散發著死亡和腐敗氣息的沼澤降落。
靴子觸碰到“地面”的瞬間，那種粘膩、溼滑、彷彿隨時會陷進去的觸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他強迫自己冷靜，用探杆在周圍小範圍地探測、撥弄。每一次探杆收回，上面都沾滿了暗紅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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