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219章 :羅馬、面具與畫筆下的新世界(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22小時前

第二百一十九章

2022年2月28日,羅馬,阿文提諾山(Aventino)。

半個月的光陰,在托斯卡納莊園溫暖的陽光、精心調配的藥膳、家人寸步不離的陪伴,以及季蘇伊日益明顯的恢復中,悄然滑過。她蒼白的面頰泛起了健康的紅暈,原本枯瘦的手腕和腳踝也圓潤了些許,最令人欣喜的是,那雙曾盛滿驚恐與茫然的眼眸,漸漸被一種安靜的、帶著好奇探索光芒的澄澈所取代。雖然依舊沉默寡言,記憶如同一張被洗刷過的白紙,但她開始用點頭、搖頭、微笑,甚至偶爾幾個簡單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意願和情緒。

身體恢復到可以承受短途旅行後,季臨川果斷決定,舉家遷往羅馬。這座永恆之城不僅是家族勢力的核心,擁有更好的醫療資源,其悠久的歷史、藝術氛圍與相對溫暖乾燥的初春氣候,也更適合季月貞安胎和季蘇伊的療養。

他們下榻的地方,並非羅馬市中心的豪華酒店,而是位於阿文提諾山頂,墨倫多家族名下、一處佔地廣闊、歷史可追溯至文藝復興時期的私人別墅莊園。這裡地勢較高,俯瞰著臺伯河與羅馬城景,鬧中取靜,圍牆高聳,安保嚴密,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一座隱藏在古老街區中的、風景如畫的微型堡壘王國。

莊園內有數棟獨立的建築。季臨川特意將其中一棟最為精緻、採光最好、帶有獨立花園和露臺的三層小樓,單獨劃出,命名為“墨倫蘇伊院”,正式贈與季蘇伊,作為她在羅馬的專屬居所。樓內按照少女的喜好重新裝飾,以柔和的米白、淺粉、淡藍為主色調,處處透著溫馨與雅緻。

有趣的是,儘管各有住處,但季臨川、蘇婉、季月貞、墨燁樓,甚至洛倫迪和喬凡尼,都默契地沒有搬去其他樓棟,而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住在“墨倫蘇伊院”的附屬客房或相鄰的副樓裡。沒有人明說,但每個人都心照不宣——他們不想,也不敢,讓這個剛剛尋回、依舊脆弱的小公主/外孫女/女兒/小表妹,離開他們的視線哪怕超過一小時。那種失而復得後的患得患失,如同無形的鎖鏈,將他們緊緊拴在她的身邊。

季蘇伊似乎很喜歡這裡。她喜歡坐在灑滿陽光的露臺上,看遠處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喜歡在花園裡,看園丁精心打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更喜歡在午後,蜷縮在藏書室寬大的沙發裡,雖然看不懂那些厚重的古籍,但只是撫摸著燙金的封面和泛黃的書頁,就能讓她安靜地待上很久。

然而,季臨川很快發現了外孫女一個更明顯的興趣點——她對“畫”有著異乎尋常的關注。無論是別墅走廊裡懸掛的古典油畫,房間裡裝飾的風景水彩,甚至只是印在杯墊或餐巾上的簡單圖案,都會吸引她的目光停留。她會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隔空描摹著畫中的線條,眼神專注而好奇。

季臨川心中一動,既有欣慰,也有幾分瞭然的心酸。他想起了失蹤前,關於童言伊(季蘇伊)的那些零碎情報——她似乎很喜歡畫畫,在東城大學學的也是相關專業。看來,有些天賦和喜好,是鐫刻在骨子裡的,即使記憶丟失,本能依舊存在。

“看來是遺傳基因好,” 季臨川對蘇婉和墨燁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爺爺(蘇婉父親)就酷愛收藏,你媽媽(季月貞)小時候也喜歡塗鴉。咱們伊伊,這是骨子裡的藝術細胞甦醒了。” 他刻意將這份天賦與阿爾托維蒂家族(蘇婉孃家)的藝術收藏傳統聯絡起來,繼續鞏固著為她構建的“新身份”。

他親自帶著季蘇伊,去了主別墅二樓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佔地數百平米的私人收藏室。當厚重的橡木門緩緩開啟時,饒是己經見識過莊園奢華的季蘇伊,也忍不住微微張開了嘴,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驚歎。

那是一個畫的世界。

高高的穹頂上繪著聖經壁畫,西壁從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卻又井然有序地懸掛著數百幅大小不一、風格各異的畫作。從文藝復興大師的宗教題材油畫,到巴洛克時期的華麗肖像,從印象派朦朧的光影,到現代藝術的抽象表達,從東方水墨的寫意,到非洲部落的原始圖騰……時間與地域在這裡交匯,構成了一場視覺的盛宴。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古老木材、顏料、以及特種防蟲藥水的獨特氣息。

季臨川沒有過多解說,只是牽著季蘇伊的手,緩步穿行在畫作的森林中,任由她好奇地、貪婪地看著。她走得很慢,在一幅描繪著幽靜森林與獨角獸的古典油畫前駐足良久,又在一幅色彩奔放熱烈的向日葵面前流連,最後,停在一幅尺寸不大、畫面卻異常乾淨溫柔的水彩畫前——畫的是雨後的江南小巷,青石板路溼漉漉的,牆角開著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她看了很久,久到季臨川以為她累了。她忽然抬起手,指尖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極其輕柔地,虛空描摹了一下畫中那朵小花的輪廓,然後轉過頭,看向季臨川,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望著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表達。

季臨川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他蹲下身,與坐在輪椅上的外孫女平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伊伊喜歡這幅畫?喜歡……畫畫?”

季蘇伊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些畫,最後,手指無意識地,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地、模仿著畫筆的姿勢,划動了幾下。

她想看,想……畫?

這個發現,讓季臨川欣喜若狂。這是外孫女甦醒後,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出屬於“季蘇伊”個人的、積極的興趣和意願!這遠比她身體上的康復,更讓他感到振奮。

“好,好!伊伊想看,爺爺就帶伊伊去看!伊伊想畫,爺爺就給伊伊準備最好的畫室,最好的顏料!” 季臨川連聲答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寵溺與支援。

幾天後,季蘇伊的身體和精神狀態更好了些。這天早晨,陽光透過露臺的白色紗簾,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她忽然抬起頭,看向正在一旁看報紙的季臨川,用帶著一絲遲疑、卻異常清晰的語調,輕聲說:“爺爺……伊伊……想去……外面……看看。”

她說的“外面”,顯然不是指莊園的花園,而是圍牆之外,那座傳說中的、她只在照片和家人口中聽說過的“羅馬”。

季臨川拿著報紙的手微微一頓。這個要求,既在預料之中,又讓他瞬間提起了心。羅馬是他的地盤,但同時也是魚龍混雜、危機暗藏的是非之地。季蘇伊的存在尚未公開,但難保沒有嗅覺靈敏的對手或媒體收到風聲。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外面世界的任何一點意外、一次驚嚇,會刺激到她剛剛穩定下來的身心。

拒絕?他不忍心。這是外孫女探索世界、建立與新生活聯絡的重要一步。

同意?風險需要降到最低。

化妝?容易引起過敏,也怕她反感。戴面具?似乎是個折中的辦法,既能遮擋容貌,減少被認出的風險,也……帶著一絲貴族少女參加化裝舞會般的趣味,或許她更容易接受。

季臨川放下報紙,走到季蘇伊麵前,蹲下身,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溫和而鄭重:“伊伊想出去看看,爺爺當然答應。羅馬很美,有很多漂亮的建築,廣場,噴泉,還有很多……畫。但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歉意的無奈,“外面呢,有時候會有一些……不那麼友善的人,或者太多好奇的目光。爺爺和爸爸媽媽,還有小表叔,都太擔心伊伊了。所以,我們出去玩的時候,可不可以戴一個小小的面具?就像童話裡的公主那樣,只給我們伊伊一個人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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