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也鬆了口氣,眼中滿是欣慰。他轉身,對早己等候在旁的洛倫迪和喬凡尼吩咐道:“洛倫迪,喬凡尼,你們換身便裝,陪小公主去市區幾個著名的景點逛逛。記住,只是逛逛,看看建築,看看風景,人多的地方不要去,時間不要太長。伊伊喜歡看畫,可以帶她去西班牙廣場附近那幾家最好的畫廊看看,如果她有特別喜歡的顏料或者畫具,就買下來。”
他頓了頓,看向戴著面具、正新奇地用手指輕觸面具邊緣的季蘇伊,語氣更加溫柔:“伊伊,爺爺在家裡,讓人給你準備一間最漂亮、陽光最好的房間當畫室,準備好所有你畫畫需要的東西。等你逛累了,看夠了,回來就可以畫畫,好不好?畫你看到的羅馬,畫你心裡想畫的任何東西。爺爺要滿足我們小公主所有的願望。”
季蘇伊透過面具,望著爺爺慈愛而鄭重的臉龐,又看了看旁邊滿臉笑意的洛倫迪和喬凡尼,心中那股對“外面”的好奇和隱隱的雀躍,終於壓過了那一絲本能的怯意。她再次點了點頭,這次,動作堅定了一些。
片刻後,一輛低調但內裡舒適奢華的黑色賓利添越,載著換上了休閒西裝、看起來更像兩位英俊富家公子哥的洛倫迪和喬凡尼,以及戴著白色蝴蝶面具、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米色羊絨大衣、安靜地坐在後座的季蘇伊,緩緩駛出了“墨倫蘇伊院”的雕花鐵門,沿著阿文提諾山寧靜優美的林蔭道,朝著山下那座沉澱了無數史詩與傳說的永恆之城駛去。
車窗外,羅馬的街景如同流動的畫卷,緩緩展開。古老的石牆,斑駁的雕塑,熙攘的人群,空氣中飄蕩著咖啡與烤披薩的香氣,還有街頭藝人斷續的琴聲……這一切,對季蘇伊來說,都是陌生而又新奇的。她貼著車窗,面具後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望著外面,像一隻初次離巢、小心翼翼觀察世界的小鳥。
洛倫迪和喬凡尼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姿態看似放鬆,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不放過任何一絲潛在的異常。他們的任務,是守護,是嚮導,也是“隱形”的保鏢。
車子在西班牙廣場附近一處僻靜的私人停車場停下。洛倫迪率先下車,為季蘇伊拉開車門,伸出手臂讓她扶著。喬凡尼則迅速確認了周圍環境安全。
當季蘇伊戴著那精緻的白色蝴蝶面具,在兩位氣質出眾的“護花使者”陪同下,步入西班牙廣場熙熙攘攘卻又充滿藝術氣息的人流中時,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許多目光。面具為她增添了神秘感,而她身上那種混合了脆弱、高貴與懵懂的特殊氣質,更是讓人側目。但洛倫迪和喬凡尼身上自然流露出的、屬於上位者的氣場和隱隱的戒備,讓那些好奇或驚豔的目光,大多隻敢遠遠停留,無人敢輕易靠近。
他們漫步在廣場上,看特萊維噴泉(許願池)在陽光下閃耀著迷人的波光;在萬神殿巨大的穹頂下感受歷史的厚重;在納沃納廣場看貝尼尼的雕塑與街頭畫家作畫……
季蘇伊看得很認真,很安靜。她沒有像普通遊客那樣興奮地拍照或驚呼,只是用眼睛,貪婪地、近乎虔誠地,記錄著映入眼簾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在街頭支著畫架寫生的畫家,她會駐足看很久,看著畫筆如何在畫布上塗抹出色彩,如何將眼前的景象凝固成永恆。
最後,他們走進了一家門面不大、卻底蘊深厚的私人畫廊。這裡陳列著不少當代畫家的作品,風格多樣。畫廊老闆顯然認識洛倫迪,態度恭敬而周到,沒有過多打擾。
季蘇伊在一幅描繪羅馬黃昏、色彩運用極其大膽細膩的油畫前,停留了最久。畫中夕陽將天空染成金紅與紫羅蘭交織的瑰麗色彩,古建築的剪影沉默而莊嚴,有一種震撼人心的、混合了輝煌與孤寂的美。
她看了很久,然後,第一次主動拉了拉身旁洛倫迪的衣袖,指了指那幅畫,又指了指自己,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渴望的訊號。
洛倫迪立刻會意,低聲詢問畫廊老闆這幅畫的相關資訊,並表示小公主對這類顏料和風格很感興趣。老闆心領神會,立刻取來了同品牌、最高品質的油畫顏料套裝、畫布、畫筆等一應畫具,甚至還包括幾本適合初學者的、講解色彩和光影的精品畫冊。
季蘇伊小心地拿起一支未拆封的鈦白顏料管,放在戴著絲絨手套的掌心,看了又看,彷彿那不是一管顏料,而是一把通往某個神秘世界的鑰匙。她抬起頭,透過面具,看向洛倫迪,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亮晶晶的歡喜。
洛倫迪心中微軟,對老闆點了點頭。喬凡尼立刻上前結賬,並安排人將東西送回車上。
回程的路上,季蘇伊沒有再一首看著窗外。她將那一小管鈦白顏料緊緊握在手裡,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洛倫迪和喬凡尼都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沉靜的、愉悅的氣息。
當車子重新駛入阿文提諾山,回到“墨倫蘇伊院”時,季臨川一家早己等候在門口。
看到孫女安然歸來,手中還緊緊攥著一管顏料,季臨川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化為滿心的歡喜。他迎上去,親自推著季蘇伊的輪椅,一邊往裡走,一邊迫不及待地帶她去看了他準備的“驚喜”。
在別墅三樓,一間原本用作陽光房的、擁有整面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羅馬城景的房間,己經被迅速改造成了一間明亮、寬敞、設施齊全的畫室。巨大的實木畫架,各種尺寸的畫布,從素描到水彩、油畫的全套頂級顏料和畫筆,專業的調色盤、洗筆桶、畫凳、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作品展示牆和一排裝滿藝術書籍的書架……一應俱全,而且擺放得井井有條,充滿藝術工作室的氛圍,卻又無比整潔溫馨。
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滿整個房間,空氣中飄散著嶄新的畫布和木質畫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味。
季蘇伊被推進這個房間的瞬間,就呆住了。她面具後的眼睛,緩緩地、難以置信地掃過房間裡的一切,最後,落在了那面巨大的、空白的畫布上。
陽光在畫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彷彿在邀請,在等待。
蘇婉輕輕為她摘下面具。季蘇伊沒有反抗,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這個房間,被那面空白的畫布吸引了。
季臨川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將那管被她焐得溫熱的鈦白顏料,輕輕放在她攤開的掌心,然後,合攏她的手指,讓她握住。
“伊伊,看,這就是爺爺給你準備的畫室。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小天地。你可以在這裡,畫你想畫的任何東西。畫你今天看到的羅馬,畫你夢裡的風景,畫你心裡的顏色。” 季臨川的聲音,帶著一種莊嚴的、如同授予權柄般的溫柔,“不用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我的小公主。”
季蘇伊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管小小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白色顏料,又抬起頭,看看周圍滿室的陽光、畫具,還有家人圍在身旁、充滿鼓勵與期待的目光。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空茫了許久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那不僅僅是歡喜,更像是一種……歸屬。彷彿這片陽光,這個房間,這些畫筆和顏料,還有身邊這些自稱是她“家人”的、溫柔注視著她的人,共同為她搭建起了一個安全的、溫暖的、屬於“季蘇伊”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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