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種感覺，那種鐫刻在他靈魂深處、無數次在午夜夢迴中撫摸、親吻、又無數次在醒來後化為冰冷絕望的容顏……他絕不會認錯！
是童言伊！是他的寶寶！是他的老婆。她還活著！她在羅馬！在一個畫廊裡看畫！戴著面具，坐著輪椅……她受傷嚴重？誰在她身邊？那兩個男人是誰？
無數的問題，如同爆炸後的碎片，瞬間充斥了他的腦海，但所有的疑問，都被那滔天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和隨之而來的、更加尖銳的恐懼所覆蓋！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如同最猛烈的強心劑，又如同最殘酷的刑罰，讓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他猛地伸手扶住旁邊的金屬牆壁，冰涼的觸感讓他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
“看……看到了嗎？老闆？是不是……是不是她？！” 楊悅急切到幾乎破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哭腔。
鬱景顥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用力地、連續地深呼吸了幾次，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嘶啞到極致的字：“是……是她。是寶寶。”
簡單的幾個字，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確認的話一齣口，巨大的情緒衝擊讓他眼眶瞬間赤紅，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幾乎要奪眶而出，又被他死死地壓了回去。現在，不是發洩的時候。
“悅哥，照片哪裡來的？具體情況！” 鬱景顥強迫自己冷靜，聲音恢復了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楊悅快速將情報員發回的資訊，以及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羅馬，西班牙廣場附近，一傢俬人畫廊。今天下午拍到的。戴面具，坐輪椅，身邊有兩個看起來是保鏢或陪同的歐洲男人，化了妝，可能也戴了人皮面具，身份不明。拍攝者是我們的人，專項計劃的。他拍街景，拍到的……”
羅馬！又是羅馬！和季家有關嗎？還是阿依莎的殘餘勢力？或者……是另一股他們還不知道的力量？
鬱景顥的大腦飛速運轉，但心臟依舊在失控地狂跳。他看向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他身邊、同樣看到了照片、臉上寫滿震驚與凝重的陳君哲。
“二哥，” 鬱景顥的聲音嘶啞，“你看到了。是言伊。在羅馬。”
陳君哲重重點頭，眼神銳利如刀：“看到了。雖然戴著面具，但……很像。悅哥的判斷應該沒錯。我們現在怎麼辦？立刻動身去羅馬？”
去羅馬！這個念頭如同最誘人的毒藥，瞬間攫住了鬱景顥的心。他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到那個畫廊，找到她，確認她平安，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再也不放手！
但是……
殘存的理智，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
不能急。絕不能急。
他們不知道救走的童言伊的是誰，是敵是友。照片裡她身邊明顯有保鏢，而且看起來訓練有素，背景不凡。她現在坐輪椅，顯然傷勢不輕，狀態脆弱。如果他們貿然行動，打草驚蛇，讓對方察覺，將言伊再次轉移甚至……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中東這邊，掃尾工作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幾股頑敵正在做垂死掙扎，他和陳君哲必須坐鎮，不能同時離開，否則可能前功盡棄，甚至被反撲。阿依莎雖然被俘，但她背後的網路和季家這條線，還沒有完全理清。
“不能輕舉妄動。” 鬱景顥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彷彿每個字都帶著血絲，“我們必須靜下心來，從長計議。羅馬那邊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救了（或者控制著）言伊的人是誰？目的是什麼？言伊現在具體是什麼狀況？那兩個保鏢是什麼人？背後還有沒有其他勢力？這些都不清楚。”
他看向陳君哲，眼中是掙扎後的決斷：“二哥，我們必須先理清頭緒，制定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動用我們在歐洲所有的資源，尤其是義大利那邊的暗線，不惜一切代價，查明照片上那兩個男人的身份，查清那家畫廊的背景，查清楚言伊被帶去了哪裡，現在被誰保護著，情況如何。同時，中東這邊，必須儘快徹底掃清障礙，穩定局面。我們不能帶著尾巴和後顧之憂去羅馬。”
陳君哲明白鬱景顥的顧慮，他同樣心急如焚，但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做法。他重重點頭：“我明白。我立刻聯絡我們在歐洲的人，啟動最高級別的調查。中東這邊，我們加快速度，最多再有一週，應該能基本搞定。然後，我們一起去羅馬。”
鬱景顥點了點頭，又看向影片裡依舊激動難平的楊悅：“悅哥，你繼續在東城養傷，同時，動用你在國內和東南亞的所有情報網，從側面查證，看看有沒有其他關於言伊在義大利的線索。另外，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爺爺。他老人家……我怕他承受不住，會不顧一切地跑去羅馬。等我們查清楚了，有了把握，再告訴他。”
楊悅也知道事關重大，強行壓下心中的激盪，點頭應下：“我明白，老闆。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你們在中東，一定要注意安全。”
結束與楊悅的通話，鬱景顥和陳君哲相對無言，指揮中心裡一片沉重的寂靜。只有兩人眼中，那幾乎要焚燬一切的火焰，在無聲地燃燒。
希望，如同沙漠中出現的海市蜃樓，清晰卻又飄渺。找到了線索，卻陷入了更深的迷霧和更兇險的博弈。
但無論如何，他們找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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