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西章
“夜鶯低語”酒吧內。
時間,彷彿在鬱景顥一拳砸下後,就徹底停滯了。碎裂的酒杯,流淌的酒液,桌面上那道刺眼的裂紋,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混合了昂貴酒香、雪茄餘味和某種無形硝煙的壓抑氣息,共同構成了一幅凝固的、充滿毀滅性張力的畫面。
陳君哲和楊悅一左一右站在鬱景顥身邊,兩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擔憂、驚悸、以及同樣壓抑著巨大情緒的眼神,死死盯著中間那個僵硬如同石雕、周身散發著恐怖低氣壓的男人。
鬱景顥依舊保持著那個出拳後的姿勢,微微弓著背,低著頭,額前的碎髮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也遮住了面具下那雙此刻恐怕己無任何人類溫度的眼睛。只有那隻砸在桌面上的手,依舊緊握成拳,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發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膚下細微的血管在突突跳動,手背上,剛才撞擊留下的紅痕正迅速轉為淤青。
他沒有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陳君哲和楊悅都能感覺到,一股足以撕裂靈魂的風暴,正在他看似靜止的軀殼內,瘋狂地醞釀、衝撞,隨時可能破體而出,將周圍的一切,連同他自己,徹底撕碎!
那首歌……那個被抱走的、灰藍眼眸的少女……那句“你妻子很有品味”的平靜回應……洛倫茲爾那自然而然的、充滿保護欲的“小公主”“回家”“捱罵”的親密低語……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最殘酷的慢鏡頭,一遍又一遍地在鬱景顥腦海中回放、放大、定格!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神經上,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是那個灰藍眼眸的少女,那張雖然被修飾、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輪廓的側臉,那纖細的身形,那種混合了脆弱與矜貴、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空茫的氣質……好像他的寶寶!
可是,她看他的眼神,是全然陌生的。她聽那首屬於他們之間、充滿了血淚與執念的《情深不知痛》時,眼中只有欣賞和一絲困惑,卻沒有絲毫的震動或共鳴。她誇讚那串她親手為他戴上、象徵著他們之間扭曲而深刻羈絆的黑色手鍊時,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評價櫥窗裡的任何一件商品。她被另一個男人那樣親密、那樣理所應當地抱在懷裡,帶“回家”,而她只是順從、甚至依賴地依偎著……
難道她忘了他。不記得他了,
忘得乾乾淨淨。
不,或許不是“忘”。是有人,用強大的手段,將她“洗”得乾乾淨淨,然後,為她套上了一個全新的、華麗無比的殼子——“季家小公主”,一個被義大利古老黑手黨家族精心豢養、保護的、失去了過往的東方珍寶。
這個認知,比找不到她,更讓鬱景顥感到一種滅頂的、窒息的絕望和……足以焚燬理智的暴怒!
是誰?!是誰帶走了她?是誰把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個神秘的、勢力龐大的義大利黑手黨家族?那個被洛倫茲爾說會因為“小公主”晚歸而“罵”她的人?是誰?!
難道,,他們找了這麼久,敵人一首就在羅馬,就在這座城市的頂端,以一種他們之前根本無法想象的方式,將他們的至愛、他們的珍寶,徹底“佔有”和“改造”了嗎!
“嗬……嗬嗬……”
一陣低沉、嘶啞、彷彿從破碎的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終於打破了死寂,從鬱景顥低垂的頭顱下傳來。那笑聲,沒有絲毫愉悅,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瘋狂,和一種瀕臨毀滅的、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面具依舊覆蓋著他的臉,但那雙眼睛……陳君哲和楊悅只看了一眼,就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那裡面,再沒有之前的陰霾、焦躁、或者暴怒,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以及在那冰冷深處,跳躍的、要將一切都拖入地獄的、幽暗的火焰……
2022年4月18日至4月底,羅馬,義大利。
“夜鶯低語”酒吧那場短暫、詭異、又心碎的交鋒,如同一把冰冷的鑰匙,徹底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希望與絕望交織的迷霧散去,露出其下冰冷、堅硬、且充滿敵意的想象——也許他的寶寶還活著,但在另一個強大勢力的嚴密控制下,被重塑、被佔有,甚至可能被“改造”了。她不再是他們記憶中那個帶著憂鬱、沉靜、卻又在絕望中迸發微弱生機的女孩,而是一個被精心豢養的、失去了過往的、優雅而脆弱的“墨納尼多家族的小公主”。
這個認知,如同一盆混合了冰碴的冷水,將鬱景顥、陳君哲、楊悅三人從最初找到線索的狂喜和後續徒勞搜尋的焦躁中,徹底澆醒。隨之而來的,不是頹喪,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決絕的清醒。
憤怒、痛苦、被愚弄的恥辱、以及眼睜睜看著摯愛“變質”卻無能為力的錐心之痛,被他們強行壓下,壓縮,淬鍊,最終化作了最純粹的、名為“復仇”與“奪回”的意志。
“杜龍景”、“杜龍宴”、“杜龍珩”這三個假身份,不再是臨時用來試探的幌子,而成為了他們在羅馬正式落地的、全新的、充滿攻擊性的“獵手”面具。他們迅速調整了策略,不再盲目搜尋那個“消失的側影”,而是將目標,牢牢鎖定在了那個擁有這個“側影”的龐大的地下王國——義大利墨納尼多-,核心橫跨義大利黑手黨的龐大勢力。
第一步,是站穩腳跟,建立自己的勢力和情報網。
陳君哲展現了他驚人的組織能力和資源排程手腕。他利用“杜龍宴”這個身份,以及從中東帶來的、透過清理阿依莎勢力獲得的鉅額資金和部分“特殊”渠道,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在羅馬乃至義大利的政商兩界編織人脈網路。他不再只是透過中間人接觸,而是親自下場,以“來自中東、背景雄厚、意圖在歐洲拓展能源和安保業務”的“杜家”代表身份,頻頻出現在一些高規格的商務酒會、慈善晚宴、甚至是不對媒體開放的私人俱樂部聚會中。
他出手闊綽,談吐不俗,對歐洲局勢和義大利本地潛規則有著超越常人的敏銳洞察,很快就吸引了一些尋求新資金和新勢力的政客、商人、以及……游離在灰色地帶的“掮客”的注意。“杜家”的名號,開始在一些特定的圈層裡,悄然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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