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227章 :歸途、舊物與蝕骨的思念(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8小時前

第二百二十七章

2022年5月15日,夜,東歐上空,私人公務機內。

引擎發出低沉而穩定的轟鳴,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呼吸。機艙內燈光調至最暗,舷窗外是濃稠如墨的無邊夜色,只有機翼尖端閃爍的航標燈,如同刺破虛無的孤獨星辰。空氣裡瀰漫著頂級皮革、清潔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鬱景顥身上那清冷又帶著戾氣的獨特氣息。

鬱景顥,或者說,暫時恢復了“鬱景顥”這個身份的杜龍景,獨自一人,深陷在機艙最裡側那張寬大柔軟的航空座椅裡。他沒有開閱讀燈,也沒有看窗外,只是閉著眼睛,彷彿在小憩。但微微蹙起的眉心,緊抿的薄唇,以及放在扶手上、那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緊緊攥著一串明黃色絲線串著蓮花與流蘇的念珠的手,都洩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飛機正從羅馬飛往東城。這是他自從去年七月,在公海為“己故”的寶寶和岳父岳母舉辦那場心碎的一週年忌日後,便再未踏足的城市。那裡,是東城,是顥宮微伊別墅的所在,是他與童言伊之間,一切糾葛、痛苦、扭曲的愛戀、以及最後那點虛幻溫暖的……開始與“終結”之地。

他必須回去。帶著一個明確到近乎偏執的目的——去找回所有與寶寶有關的、私人的物品和資訊。

那些照片,那些她留下的畫作草稿,她用過的畫筆,她看過的書頁上偶爾留下的娟秀筆記,她穿過的、還殘留著淡淡幽蘭香氣的睡衣,她為他泡茶時偏愛的那隻青瓷杯,甚至……浴室裡那瓶她用了一半、他後來再不許任何人觸碰的沐浴露。

一切。所有能證明“童言伊”真實存在過、曾鮮活地在他生命裡留下痕跡的東西,他都要帶走。帶去羅馬,帶到那個如今名叫“季蘇伊”、有著灰藍色眼眸、被義大利黑手黨家族嚴密保護的少女面前。

他要試探,要驗證。他要看看,當那些屬於“童言伊”的舊物,那些充滿他們之間獨特記憶的符號,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季蘇伊”面前時,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裡,會不會閃過一絲哪怕最微弱的、屬於靈魂深處的震動?那被層層封鎖或篡改的記憶深處,是否還蟄伏著關於“鬱景顥”、關於“東城”、關於那段交織著掌控、傷害、扭曲依戀與最終慘烈結局的、不堪回首的過去的碎片?

哪怕只有一絲。哪怕只是一個困惑的蹙眉,一個莫名的心悸,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對某樣東西產生的、超乎尋常的關注。

那就夠了。那就足以證明,羅馬阿文提諾山頂那個精緻的瓷娃娃,軀殼之下,依舊沉睡著他瘋魔思念、刻入骨髓的寶寶。

如果不是……如果她面對那些舊物,真的如同面對一堆完全陌生的垃圾,眼神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鬱景顥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這個假設帶來的、比找不到她更深沉萬倍的冰冷與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強迫自己繼續想下去。

如果不是,如果她真的只是“季蘇伊”,一個與童言伊毫無關係的、被命運捉弄長得相似的義大利貴族少女……

那他就換一種方式。用“杜龍景”這個全新的、光鮮的、甚至帶著明星光環的身份,去接近她,去了解她。不帶著“鬱景顥”的陰影,不帶著過往的罪孽與虧欠,像一個最普通、也最耐心的獵人,重新佈下溫柔的陷阱,誘使她一點點靠近,一點點喜歡,一點點……愛上。

然後,再將她奪回來。

無論她是誰,無論她記不記得。他都要她。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可能放過。

她是他的劫,是他心甘情願的沉淪,是他所有瘋狂慾望的源頭與終結。是他黑暗生命裡,唯一抓住過、又眼睜睜看著熄滅的光亮與溫暖。是他哪怕墜入無邊地獄、忍受剜心蝕骨之痛,也絕不肯鬆手的、最後的執念。

思緒,如同失控的潮水,衝破理智的堤壩,不受控制地奔湧向更深的回憶漩渦。

回去,不僅僅是為了拿東西。還因為,顥宮微伊別墅後面,那五座新建的別墅,終於竣工了。

那是去年,在她“離去”後,在他瀕臨徹底瘋狂、只能用擴張和復仇來麻痺自己的時候,吩咐下去建造的。他當時並沒有明確的想法要用來做什麼,只是覺得,那裡是屬於他和寶寶的地方,應該更大,更完整,更像一個……“家”。一個可以容納他們未來,或許還有他們孩子的地方。

如今,別墅建好了,他卻要再次離開,去往一個更遙遠、更危險的戰場。而那個“家”的女主人,正以另一個身份,生活在另一個男人的羽翼之下。

多麼諷刺。

顥宮微伊別墅…… 這個名字在舌尖無聲滾動,帶來一陣尖銳的、混合著甜蜜與劇痛的心悸。

那裡,是他與寶寶第一次互相給了彼此的地方。在那個被他掌控得密不透風的囚籠裡,在威脅、強迫與絕望的淚水之後,是身體最原始、也最扭曲的交融。他貪戀她睡夢中無意識蹙起的眉尖,貪戀她身上那縷清冷又倔強的幽蘭體香,貪戀在無數個癲狂佔有後的深夜,將她冰冷顫抖的身體強行擁入懷中、感受那微弱心跳和體溫的、病態的滿足感。

他第一次心動,第一次喜歡上她,愛上她,是什麼時候?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或許是在看到她強忍屈辱、卻依舊挺首脊背作畫時的側影?或許是在她偶爾流露出對母親病情的擔憂、那雙沉靜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脆弱時?又或許,是在他強要了她、與她陷入冰冷對峙後,第一次“升級協議”、允許她一週“加班”三次,她雖然沉默,卻默默在畫室待到深夜,完成那些他佈置的、毫無意義的畫作時?那時,她送了他這串明黃線蓮花流蘇念珠,說是“保平安”。他嗤之以鼻,卻從未取下。

後來,他第一次放她離開,以為斬斷了這畸形的牽絆。她卻主動回來了,帶著更深的絕望,也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與他“升級”了第二次協議,一週“加班”五次。他用了心計,誘使她簽下結婚協議,成了他法律上名正言順的“鬱太太”。她第一次笨拙地、帶著恐懼回應他的吻,第一次在畫布上,畫下那片金黃的麥浪,和麥浪邊一對牽手男女模糊的背影,第一次在資訊裡,打下“些許想念”西個讓他心臟停跳的字,第一次低著頭,承認自己是“瘋批的鬱景顥的……寶寶”。

第一次,她不再完全被動,開始青澀地迎合他瘋狂的慾望;第一次,她繫著圍裙,在廚房為他做了一碗賣相普通、味道卻讓他記到現在的抄手;第一次,因為他回覆“老公”這個稱呼慢了半拍,她躲在畫室偷偷紅了眼眶,被他發現後那強作鎮定的模樣,讓他心疼又莫名愉悅;第一次,與她一起在顥宮微伊別墅度過新年,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煙花,屋內是他強行營造的、虛假的溫馨,她卻安靜地吃完了那頓年夜飯;第一次,他為她在別墅頂樓打造了那間全玻璃的浪漫花房,她在裡面畫畫,他在旁邊處理檔案,陽光好的時候,他會拉著她在花叢中“加班”,那是少有的、不帶強迫、甚至有些溫存的時刻;第一次,在玻璃花房的陽光下,她不再僅僅是被迫承受,而是有了細微的、真實的反應,他稱之為“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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