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徹底清醒。
在那段他偏執掌控、強勢捆綁、屢屢傷害她的日子裡；在她深陷母親重病、前路渺茫、自身深陷無盡絕望與煎熬的日子裡。
這個被他困住、逼得窒息、受盡委屈的小姑娘，竟然還懷著最純粹、最溫柔的心意，偷偷為他編織禮物，悄悄期許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她寫下這些親暱稱呼的時候，該是帶著怎樣羞澀又柔軟的心情？
是悄悄接納了這段扭曲的羈絆，是心底藏著對他的喜歡，是偷偷認下了“鬱夫人”的身份，是笨拙地想要靠近他、溫暖他。
可他呢？
那一晚溫存過後，他滿心算計，只想著如何將她牢牢禁錮在身邊，如何徹底佔有，從未讀懂她眼底的柔軟，從未察覺她暗藏的心意。
他沉浸在短暫的溫情裡，依舊偏執自私，從未珍惜。
後來世事紛雜，風波迭起，矛盾不斷激化。或許是她後來心事重重無暇顧及，或許是時局動盪沒了機會，又或許是慢慢心寒收起了期許。
這份滿心誠意、悄悄珍藏的新年禮物，就這樣被遺忘在衣櫃角落，連同她那份小心翼翼、未曾宣之於口、連她自己都不曾完全明晰的柔軟心意，一同被塵封半年之久。
首到今日。
她生死未卜、杳無音信，他身陷地獄、萬念俱灰之時，才被他以這樣殘酷的方式，驟然發現。
“嗬……嗬嗬……”
破碎嘶啞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溢位，像瀕臨絕境的野獸垂死的嗚咽。
鬱景顥死死攥緊柔軟的圍巾與輕薄的卡片，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指尖掐斷。極致的愧疚、悔恨、心疼與絕望，席捲全身，讓他身軀劇烈顫抖，搖搖欲墜。
他緩緩低頭，將整張臉深深埋進柔軟溫暖的羊毛圍巾裡。
織物上殘留的清冷氣息，彷彿還留存著她當初編織時的指尖溫度，藏著她最純粹、最溫柔的愛意，溫柔包裹著他滿目瘡痍的靈魂。
“寶寶……”
嘶啞破碎的哽咽，掙脫喉嚨的桎梏。滾燙的熱淚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乾淨柔軟的圍巾布料。
“我的寶寶……我的老婆……我的言伊……”
他一遍又一遍呢喃著她的名字，從細碎哽咽，到低聲啜泣，最後徹底失控，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哭聲絕望淒厲，裹挾著無盡的悔恨、刻骨的思念、錯失一切的痛苦與一無所有的空洞。
他像個徹底無助、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唯一留存的溫柔遺物，哭得渾身抽搐、聲嘶力竭，彷彿要將五臟六腑、半生悲慟盡數嘔出。
紛亂的記憶翻湧而來。
也是去年、也是這家醫院，他養病閒極，曾讓她為自己畫一幅畫。彼時無言相對，氣氛清淡，她默默遞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字：柳暗花明。
他看著她安靜的眉眼，心有所感，提筆寫下同樣的三個字，遞迴她手中。
彼時無聲對視，心意相通。
在那段晦暗無光、滿是拉扯與痛苦的日子裡，他們曾一同悄悄期許過絕境逢生、雨過天晴的轉機，偷偷盼過屬於彼此的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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