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米蘭古堡的初次“偶遇”，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各方勢力暗流湧動的表面，激起了幾圈幾乎不可見的漣漪，卻又迅速被更深的寂靜吞沒。對派對上大多數賓客而言，那不過是時尚界又一位神秘新貴與義大利古老貴族家庭一次再平常不過的、禮貌而短暫的寒暄。但對某些關注此事的人來說，意義卻截然不同。
季家，阿文提諾山莊園。
“那個杜龍景，你覺得如何？” 書房內，季臨川放下手中的雪茄，看向站在書桌前的洛倫迪。燈光下，這位黑手黨教父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如同鷹隼般鎖定著外甥。
洛倫迪站得筆首，神情恭敬而謹慎：“從明面上的情報和當晚的接觸來看，‘杜龍景’符合我們對他的初步判斷——出身中東背景複雜的富豪家族，財力雄厚，行事高調且目的明確，對藝術、時尚、奢侈品領域有投資興趣，也具備相應的眼光和手腕。他當晚的表現，專業、冷靜、有禮，但骨子裡透著疏離和一種……不容小覷的掌控欲。他對蘇伊小姐，似乎只是出於禮節性的關注，沒有表現出過度的興趣或異常舉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他出現的時間和位置，與夫人和蘇伊小姐觀看那枚黃鑽戒指的時機，巧合得有些刻意。雖然從邏輯上可以解釋為他恰好也對那枚戒指感興趣，但……我總感覺，他當時的氣場，似乎有意識地在引導那次短暫的交談。而且，他看蘇伊小姐的眼神……” 洛倫迪微微蹙眉，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很平靜，很專業，但……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看一位初次見面的、身份特殊的年輕小姐，倒像是在……觀察一件需要評估的藝術品。”
季臨川的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沉悶的聲響。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繼續盯著。‘杜家’在羅馬的動作太大，樹敵不會少。這個‘杜龍景’是他們的核心，弄清楚他的真實目的，對我們沒有壞處。至於伊伊……”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她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任何可疑的人，尤其是這個‘杜龍景’，以任何形式接近她。下次再有類似場合，如果‘杜家’的人在場，儘量避免正面接觸，或者，你親自隔開。”
“明白，先生。” 洛倫迪肅然應下。
“另外，” 季臨川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銳利，“那枚黃鑽戒指的來歷，查清楚了嗎？是誰送拍的？”
“正在查。戒指是透過一個在瑞士註冊、背景乾淨的基金會送拍的，委託人資訊保密級別很高，暫時沒有突破。戒指本身的設計和工藝，出自一位近年來頗受追捧的、風格偏向東方神秘主義的比利時獨立設計師之手，但設計師本人對委託人的身份也三緘其口。我們的人在接觸那位設計師，但進展緩慢。” 洛倫迪彙報道。
季臨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洛倫迪會意，躬身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季臨川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羅馬璀璨的夜景，眼神深沉。杜家，杜龍景，黃鑽戒指，還有那天伊伊反常的反應和衣櫃裡的夢囈……這些看似無關的碎片，在他心中隱隱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危險的輪廓。他有一種首覺，羅馬的平靜，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與此同時，羅馬市中心，“杜家”安全屋。
鬱景顥也剛剛結束與陳君哲、楊悅（透過加密影片）的會議。他己經卸下了“杜龍景”的偽裝，恢復了原本冷峻的容顏，只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沉鬱，更加明顯。左手腕上，一黑一白兩串陶瓷手鍊，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季家的反應，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也更警惕。” 陳君哲在影片那頭說道，眉頭微鎖，“洛倫迪的人，在派對結束後，明顯加強了對我們幾處公開活動和住所的監視。那枚黃鑽戒指的來源，他們肯定也在查。我們安排的渠道雖然隱秘，但未必能完全瞞過季家。”
“預料之中。” 鬱景顥的聲音平靜無波，“季臨川不是易與之輩。如果這點警覺都沒有，他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戒指的事情，讓他們查。查得越深，反而越能證明‘杜龍景’對珠寶投資的‘專業性’和‘神秘背景’。只要不牽扯到童言伊的舊物，就問題不大。”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的白色手鍊，眼神有些空茫：“重要的是……她（季蘇伊）的反應。”
影片那頭的楊悅，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根據我們的人近距離觀察和唇語解讀，季蘇伊在派對上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被保護過度、對上層社交略帶好奇又有些膽怯的貴族少女形象。她對‘杜龍景’的出現，只有最初的好奇，之後便很自然地將注意力轉回了蘇婉和那枚戒指上。在你和蘇婉夫人討論珠寶時，她聽得認真，但眼神清澈，沒有任何異常的情緒波動。最後，也是她主動提出累了要休息。”
陳君哲補充道：“從行為邏輯和微表情分析，她對你，或者說對‘杜龍景’，沒有表現出任何超越陌生人的、特殊的關注或情緒反應。甚至……她似乎對你那種刻意營造的、帶著疏離感的‘專業’態度，接受得很自然，並沒有像一些年輕女孩那樣，被你的外表或神秘感吸引。”
這個結論，讓影片兩端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鬱景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明：“繼續觀察。一次接觸，說明不了什麼。她可能真的不記得，也可能……是偽裝得太好。”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想的、渺茫的希望。
“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陳君哲問。
鬱景顥走到牆邊巨大的羅馬地圖前，目光落在了西班牙廣場附近，那兩處正在飛速建設的工地上：“‘景伊清影’和‘景顥’酒店，是我們明面上的支點，也是吸引季家和其他勢力注意力的靶子。工程進度不能停，而且要更快。同時，‘星穹’公司的運作要跟上。我需要‘杜龍景’在短時間內，獲得足夠高的知名度和社會地位，高到讓季家這樣的家族，也無法輕易忽視，甚至……覺得有‘結交’的價值。”
“另外，” 他轉過身，看向影片中的陳君哲，“想辦法，創造第二次，更自然的‘偶遇’機會。地點，最好選在……與藝術、或者她個人興趣可能相關的場合。不要太刻意，但要有能讓她留下印象的‘點’。”
陳君哲沉吟道：“季蘇伊近期深居簡出，公開行程很少。不過，蘇婉夫人是幾家博物館和藝術基金會的理事或贊助人。下週，羅馬國立現代藝術美術館有一個小型的、關於東方水墨與西方抽象表現主義對話的特展，不對公眾開放，只邀請少數贊助人和相關人士。蘇婉夫人收到了邀請函，她可能會帶季蘇伊去。那個展覽的主題……或許能成為一個切入點。”
鬱景顥眼中精光一閃：“東方水墨……抽象表現主義……很好。想辦法，讓‘杜龍景’也拿到邀請函。理由……就以‘星穹’公司有意贊助當代藝術，尤其是推動東西方藝術交流為由。”
“明白，我去運作。” 陳君哲記下。
“還有，” 鬱景顥看向楊悅，“大哥，東城那邊，易薇薇和另外幾個人，二師爺‘招呼’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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