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蘇伊”從公眾視野中徹底消失了。季家對外放出風聲,稱“墨納尼多·蘇伊”小姐(對黑手黨內部使用的名字)舊疾復發,需要在家中靜養治療,謝絕一切探望。阿文提諾山莊園的戒備更加森嚴,連內部僕人的出入都受到嚴格限制。
然而,暗地裡,一場精心的“轉變”正在悄然進行。
季蘇伊被秘密帶離了阿文提諾山,在嚴格的保密措施下,轉移到了羅馬另一處更為隱秘、也更為舒適的、屬於墨倫多家族名下的私人莊園。她的名字,也從對外的“墨納尼多·蘇伊”,重新變回了家族內部更常用的“墨倫多·季蘇伊”。
在這裡,她開始接受一系列密集的、針對性的訓練和課程,目標是將她塑造成一個完美的、符合古老義大利貴族家庭標準的、真正的“小公主”。
學習繪畫:由義大利頂尖的藝術學院教授親自指導,從最基礎的素描、色彩開始,系統學習西方繪畫技巧和藝術史。季臨川發現她似乎有這方面的天賦和興趣(儘管她自己似乎尚未準備好動筆),決心將她培養出來。
貴族運動:聘請專業教練,教授高爾夫球、網球、保齡球等上流社會常見的社交和健身運動。旨在鍛鍊她的體魄,培養優雅的儀態,也為她將來融入更高層次的社交圈做準備。
禮儀與氣質:由專門的禮儀導師負責,從言行舉止、餐桌禮儀、社交辭令,到如何搭配服飾、塑造個人風格,進行全方位的打磨。力求讓她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無可挑剔的貴族風範。
化妝與造型:雖然她天生麗質,但仍需學習如何在不同的場合,運用得體的妝容和髮型,更好地展現自己的優勢,也作為一種必要的社交技能。
戰勝恐懼——游泳:這是季臨川特別堅持的一項。他發現“季蘇伊”對水有一種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甚至連站在泳池邊都會臉色發白、身體僵硬。季臨川認為,這可能是她昏迷期間留下的後遺症,必須克服。他聘請了最耐心、也最專業的女性游泳教練和救生員,在絕對安全和私密的環境下,強迫她開始接觸水,學習游泳。過程必然是艱難而痛苦的,但季臨川相信,這是為了她好,為了讓她變得更強大,不再被過去的陰影所困。
同時,她的安保也再次升級。貼身保鏢除了喬凡尼,還增加了一位名叫亞瑟·塔莉的女性,她既是經驗豐富的保鏢,也接受過管家和護理培訓,可以24小時貼身照顧季蘇伊的生活起居和安全,尤其適合陪伴她進行那些女性專屬的活動和課程。
這一切安排,都在極其隱秘的情況下進行。季蘇伊彷彿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在精心打造的“金絲籠”中,接受著成為“墨倫多·季蘇伊”的全面改造。季臨川的計劃是,讓她以全新的、更加完美的姿態,在適當的時機(或許是明年,當她年滿18歲,或者繪畫有所成時),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正式以“墨倫多家族小小姐”的身份,進入義大利上流社會的核心圈層。
為此,他甚至己經開始為她物色合適的、頂級的藝術學院,準備讓她半年後,以“墨倫多·季蘇伊”的身份,低調入學,繼續深造藝術。
東城,羅馬,兩處安全屋。
“消失了……徹底消失了……” 陳君哲看著手中最新的報告,眉頭緊鎖,“黑手黨內部傳言,‘小公主’又病了,在家治療。但我們的人完全無法確認。阿文提諾山那邊防守得像鐵桶一樣。公海和中東的線索也斷了。墨燁樓和那個喬丹尼斯從中東回來後,就再沒公開露面。”
楊悅在影片那頭,臉色也很不好看:“東城這邊,易氏集團內部有些不穩,雖然能壓住,但也牽扯精力。景顥集團海外業務對‘杜家’的關注度在上升。最關鍵的是……我們追查‘季蘇伊’的所有線,好像都斷了。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鬱景顥沉默地坐在陰影裡,指尖反覆摩挲著左手腕上那兩串一黑一白的陶瓷手鍊,眼神沉寂如古井。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篤定:
“她不是。”
陳君哲和楊悅一愣,看向他。
“墨納尼多·蘇伊,那個黑手黨小公主,” 鬱景顥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一字一句道,“她不是我的寶寶。”
“眼神,騙不了人。” 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雙灰藍色的、清澈懵懂、偶爾有好奇、有怯生生、有對藝術的本能觸動、卻唯獨沒有屬於“童言伊”的沉靜、憂鬱、隱忍、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複雜的靈魂印記的眼睛。“我在美術館,離她那麼近,看得那麼清楚。她的反應,她的情緒,她對‘東方’的感受……都很真實,很自然。但那不是寶寶會有的反應。寶寶看畫的眼神,不是那樣的。寶寶說起‘難過’和‘被理解’時的感覺,也絕不會是那樣……單純而模糊的描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痛苦和迷茫:“可是……如果她不是……那公海上那個戴著半邊面具的女人……又是誰?是季家找來的替身?為了迷惑我們?那他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這麼做?僅僅是為了保護一個收養的、或者找來的替代品?”
“還有……” 他看向影片中的楊悅,聲音更加低沉,“那個墨燁樓……他是我岳父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聲驚雷,在三人心中炸響。他們早就懷疑童寓樓和殷月璃的下落,公海手鍊的出現似乎指向了最壞的結果。但墨燁樓的存在,以及他與“季蘇伊”的父女關係,又讓事情變得更加詭異。如果墨燁樓就是童寓樓,那他為什麼會成為季家的女婿?是失憶?是被控制?還是……從一開始,就是另一場陰謀?
“岳母呢?” 鬱景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殷姨……她又在哪裡?”
無人能夠回答。
公海的迷霧,中東的疑雲,東城的暗流,季蘇伊的消失,墨燁樓的身份,岳母的下落……所有的線索,都像一團被貓玩亂的毛線,糾纏在一起,找不到頭緒,反而越扯越亂。
希望,似乎隨著“季蘇伊”被證實“不是”,而變得更加渺茫。而真相,則被籠罩在更深、更厚重的迷霧之後,彷彿永遠也無法觸及。
鬱景顥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羅馬陰沉的天空。左手腕上,一黑一白兩串手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而執拗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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