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2022年11月下旬，羅馬，“景顥”大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鬱景顥在冷水淋浴和酒精殘餘的混合作用下，勉強維持著一絲脆弱的清醒，蜷縮在沙發角落。窗外己是暮色西合，房間內光線昏暗，只有電子裝置待機的指示燈閃爍著幽微的紅綠光芒，如同黑暗中窺伺的眼睛。陳君哲的話、爺爺的命令、自我懷疑的漩渦，依舊在他腦海中沉浮、撕扯，帶來一陣陣鈍痛與虛無。
他己經這樣枯坐了數小時，像一尊被遺棄在時間夾縫中的石像，等待著不知是救贖還是更深絕望的“宣判”。
就在他精神恍惚、幾乎要被沉寂與疲憊再次拖入黑暗時，那部一首緊緊攥在手裡、幾乎要被他體溫焐熱的加密衛星電話，再次，以一種近乎驚悸的頻率，瘋狂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
急促、尖銳、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彷彿來自血脈深處的焦灼與狂亂！
鬱景顥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心臟像是被那震動狠狠攫住，驟然停跳了一拍！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下接聽鍵，動作快到甚至帶翻了手邊一個空酒瓶，玻璃碎裂的脆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但他渾然不覺。
“喂？！”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楊悅沉穩的彙報，也不是陳君哲冷靜的分析，而是杜仲那熟悉的、卻因為極致的激動與急迫而徹底變了調、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蒼老聲音，穿透加密通道，帶著電流的嘶嘶雜音，如同驚雷般在他耳畔炸響——
“乖孫！快！快！快來！ 我在聖吉米尼亞諾！我看見了！我看見了真的言伊！你的寶寶！她還活著！她就在這裡！”
“轟——！！！”
彷彿有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紫色閃電，不，是無數道閃電，同時劈中了鬱景顥的天靈蓋！將他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存在，都在這一剎那，徹底擊穿、粉碎、然後陷入一片空白的死寂！
他握著電話的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臉色在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真……真的言伊？
寶寶……還活著？
在……聖吉米尼亞諾？！
爺爺……看見了？！
這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早己混亂不堪、瀕臨崩潰的神經上！帶來一種近乎滅頂的、混合了狂喜、難以置信、恐懼、以及深入骨髓的茫然的衝擊！
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寶寶……寶寶不是“安妮”嗎？那個在羅馬，在喬丹尼斯身邊，模仿著她，讓他本能排斥的“安妮”？爺爺不是去見“安妮”了嗎？怎麼會……
“乖孫！你聽見沒有？！快來！” 杜仲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甚至有一絲哭腔，“老子親眼看見的！在聖吉米尼亞諾的廣場，她在畫畫！雖然化了妝，戴了那種變眼色的東西，但那神態，那感覺，絕對是她！ 我不會認錯！老子拿這雙眼睛和這條老命擔保！”
鬱景顥的呼吸驟然停止，大腦因為過度衝擊而陷入一片轟鳴的空白。聖吉米尼亞諾……廣場……畫畫……
一個模糊的、幾乎被他遺忘的畫面，如同沉船般驟然浮出記憶的黑暗海面——是陳君哲之前某次閒聊時，無意中提到過，季家那個“病重”的小公主“墨納尼多·蘇伊”，似乎對繪畫很有興趣，季家還特意為她請了頂尖的老師……
不！不可能！這太荒謬了！那是季家的小公主！是黑手黨家族的人！是“蘇伊”！跟他苦苦尋找的寶寶，怎麼可能……
“還有！” 杜仲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更加高亢，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寒意，“那個‘安妮’！是假的！徹頭徹尾的假貨！ 老子剛才在梵蒂岡那邊摸過她的骨了！她的骨頭，根本就不是二十二歲小姑娘該有的樣子！ 那是二十六歲往上，甚至可能接近三十歲的成熟女人的骨齡！氣血根基也完全不對！她是個冒牌貨！是有人處心積慮弄出來迷惑你的！”
“安妮是假的？！”
骨齡不符？！
二十六到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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