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255章 :撕裂的抉擇、暗涌的會面與遲來的“禮物”(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9小時前

第二百五十五章

2022年11月11日,羅馬,“景顥”大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套房內厚重的窗簾再次被緊緊拉起,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喧囂。沒有開燈,只有幾盞感應式夜燈散發著幽藍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傢俱冷硬的輪廓。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未散的酒氣,混合著菸草燃燒後的焦苦,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屬於精神過度消耗後的頹敗氣息。

鬱景顥蜷縮在客廳角落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裡捏著一個幾乎空了的威士忌酒瓶。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絲綢睡袍皺巴巴的,領口大敞,露出鎖骨和胸前一道猙獰的舊疤。頭髮凌亂,胡茬參差,臉色是病態的青白,眼下的烏黑濃重得像是被人用墨狠狠塗抹過。他維持這個姿勢己經不知道多久,彷彿一尊被遺棄在黑暗角落、正在緩慢風化的石像。

陳君哲的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反覆在他混亂不堪的腦海中攪動、烙印。

“我感覺,她很可能真的就是童言伊。”

“我們不能因為一些‘感覺’上的不對勁,就否定所有的證據和可能性。”

“我們需要行動了,景顥。為了寶寶,也為了你。”

每一句,都像最鋒利的刀子,切割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與信念。陳君哲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是他並肩作戰的左膀右臂,是冷靜、理智、極少被情感左右的“大腦”。連君哲都如此篤定地傾向於“安妮就是童言伊”,甚至為此感到“不安”和“急迫”……這對他而言,是幾乎致命的衝擊。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是他被自己對“蘇伊”那些見不得光的、混亂骯髒的悸動和夢境所迷惑,背叛了對寶寶的愛情,也矇蔽了判斷真相的眼睛,成了一個可笑的、沉浸在自我感動與錯誤執念中的懦夫和瞎子?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口那陣翻江倒海的自我厭棄和恐慌。左手腕的念珠被無意識地捻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右手腕的黑色陶瓷手鍊,冰冷地貼著皮膚,彷彿在無聲地質問: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又在逃避什麼?

腦海中,兩幅畫面開始瘋狂地交替、撕扯——

一幅是“安妮”在咖啡廳裡,用那雙戴著灰藍色美瞳、努力模仿“童言伊”神情的眼睛望著他(替身),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幅抓住了“鬱景顥”靈魂側影的素描……她點美式,吃苦巧克力,談論只有深入研究者才知道的細節……所有這些,構成了一個邏輯上似乎越來越“完整”的“失憶童言伊”拼圖。

另一幅,則是夜鷹迴廊裡點中文歌的虛弱病嬌墨納尼多蘇伊。一個是西班牙廣場畫廊裡,那個撿起葫蘆娃畫、用軟糯聲音叮囑他“要乖乖聽家裡人的話”、指尖相觸帶來觸電般悸動的“蘇伊”;是夢中……那個與他瘋狂糾纏、最後露出甜美純淨笑容的少女……

前者,是“證據”與“責任”,是他苦苦追尋一年、歷盡艱辛才找到的“可能”。

後者,是“感覺”與“悸動”,是他無法理解、無法控制、甚至無法向自己承認的、不合時宜的、罪惡的吸引。

“感覺”能對抗“證據”嗎?“心悸”能推翻“邏輯”嗎?一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身份是仇家小公主的少女,能比他豁出性命尋找的摯愛更重要嗎?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可是……心為什麼這麼痛?不是那種撕心裂肺、毀滅一切的劇痛,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彷彿有冰冷的細沙不斷從心口那道裂痕漏出的、鈍痛。這痛,與想到“安妮”時那種混合了責任、排斥與恐慌的複雜情緒,截然不同。

“我到底……怎麼了?” 鬱景顥將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酒精、疲憊、混亂、自我懷疑、以及對那不可控心動的恐懼,幾乎要將他逼瘋。

就在他精神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時,貼身放置的、那部只有最核心幾人知曉號碼的加密衛星電話,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動。

這震動,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這個時間,這個號碼……除非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抓起電話,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經過多重加密轉換的程式碼——是楊悅,從東城打來的。

“二哥?” 鬱景顥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景顥,是我。” 楊悅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長途通訊特有的輕微延遲,但依舊清晰、沉穩,也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你聽起來狀態很不好。長話短說,兩件事。”

“第一,二師爺那邊,‘招呼’結束了。易薇薇、易清闕、阿卜杜勒、鬱有綱、鬱有財、唐藝新,六個人,按照你的吩咐,用他們對待童叔殷姨的方式,‘處理乾淨’了。二師爺親自確認,絕對沒有存活可能。公海的魚,會‘照顧’好他們。東城這邊,尾巴也清掃乾淨了,訊息暫時封鎖,但瞞不了太久,易氏和鬱家旁支可能會有些騷動,君哲留下的團隊在盯著。”

“嗯。” 鬱景顥應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些人的死,在他心中激不起絲毫波瀾,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他們欠寶寶和岳父岳母的,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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