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心臟的停跳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便以更加瘋狂的速率、如同失控的引擎般在胸腔內擂動起來，撞擊著鬱景顥的耳膜，帶來一陣尖銳的嗡鳴。他強迫自己從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瞥中抽離，視線卻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無法從那個霧霾藍色的身影上移開。
季臨川和蘇婉己經走到了近前，帶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和矜持笑容。那位“小公主”——墨倫多季·蘇唯伊，也跟在父母身邊，微微低垂著眼瞼，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恰好遮住了她灰藍色美瞳中的情緒。她一隻手依舊輕輕挽著母親（季月貞）的手臂，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捏著裙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主人內心的緊張。
“杜先生，久仰大名。” 季臨川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屬於古老貴族家主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氣度，他向鬱景顥（杜龍景）伸出了手，“感謝您今晚撥冗前來。墨倫多季與阿爾托維蒂家族，歡迎您和‘杜家’的朋友。”
鬱景顥（杜龍景）緩緩抬起手，與季臨川的手相握。指尖傳來的觸感乾燥、有力，帶著久居上位的掌控力。他面具下的眼眸，平靜無波，透過銀灰色的鏡片，對上了季臨川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
“侯爵閣下客氣了，能受邀前來，是‘杜家’的榮幸。” 他的聲音經過刻意修飾，低沉悅耳，帶著一絲屬於“杜龍景”的、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禮節性謙遜，聽不出任何破綻。但他的身體，卻如同繃緊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地警惕、觀察、分析。
“這位是杜龍景先生的兄長，杜龍珩先生。” 季臨川適時地轉向一旁的楊悅，同樣客氣地握手寒暄。
“杜龍珩先生，幸會。聽君哲提過，‘杜家’在中東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令人欽佩。” 季臨川顯然對“景顥集團”和“杜家”的背景做過功課，談吐間滴水不漏。
楊悅（杜龍珩）立刻換上圓滑的商人面孔，笑著應和，氣氛看似融洽。
簡單的寒暄後，季臨川的目光，才彷彿不經意地，落回了自己身邊那位“羞怯”的外孫女身上，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外祖父的驕傲與介紹意味：
“唯伊，來，這位是杜龍景先生，你之前在電視和雜誌上或許見過。杜先生不僅是傑出的演員、模特，在藝術鑑賞方面也頗有見地。這位是他的兄長，杜龍珩先生。”
蘇唯伊似乎這才“鼓起勇氣”，微微抬起眼簾，那雙清澈的灰藍色美瞳，先是快速而羞澀地掃過杜龍珩，然後，才彷彿帶著一絲好奇和不易察覺的、屬於少女見到“明星”的緊張，望向了戴著銀灰色面具的“杜龍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鬱景顥（杜龍景）的心臟，再次重重一跳！他強迫自己維持著面具下“杜龍景”應有的、略帶疏離的平靜目光，與她對視。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灰藍色美瞳下，屬於少女的清亮眼眸，裡面確實映著他的倒影，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一絲屬於粉絲見到偶像的羞澀，還有一絲被家人介紹給“大人物”的緊張侷促。完全符合一個初次正式社交、對“明星”有些好感的貴族少女該有的反應。
沒有任何熟悉的波動，沒有記憶深處那種沉靜、內斂、時而憂鬱時而倔強的靈魂印記。彷彿剛才那驚鴻一瞥中捕捉到的、複雜到令他心悸的眼神，只是一場幻覺，是他因過度思念和尋找而產生的妄想。
是她偽裝得太好？還是……他剛才真的看錯了？
季臨川就站在旁邊，面帶微笑，目光看似溫和，實則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地掃描著“杜龍景”的每一個細微反應。蘇婉、季月貞、墨燁樓，也都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同樣隱含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杜先生，你好。” 蘇唯伊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以及一絲因緊張而微微發顫的尾音。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淑女禮，動作標準卻略顯生澀，符合“久病初愈、社交經驗不足”的設定。
“蘇唯伊小姐，你好。” 鬱景顥（杜龍景）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靜疏離，聽不出任何異樣。他甚至連手都沒有伸出，保持著“病嬌貴公子”應有的、不喜與人過多身體接觸的距離感。
“唯伊從小身體不太好，多數時間都在靜養，很少接觸外面，對很多事情都很好奇。” 蘇婉（奶奶）適時地開口，語氣溫柔慈愛，目光卻若有若無地觀察著“杜龍景”的反應，“她之前看過杜先生的電影和廣告，很是喜歡，說你身上有種……嗯，很特別的氣質。今晚能見到本人，她一定很開心。”
這話說得極其巧妙，既解釋了“小公主”為何會對“杜龍景”有興趣（粉絲心態），又將話題引向了安全的方向，避免深入。
鬱景顥（杜龍景）面具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蘇婉的語氣和神態，太自然，太真實了，完全是疼愛孫女的祖母模樣。他看不出絲毫偽裝的痕跡。難道……殷月璃真的在車禍中毀容或經歷了重大變故，容貌氣質徹底改變，甚至連記憶和性格都……不，不對，爺爺說過，墨燁樓（童寓樓）的骨相也有問題。這對“父母”的身份，極有可能是假的！是季家找來的、容貌氣質經過調整、甚至可能被催眠或控制的替身！
那麼，他們口中“身體不好、靜養、好奇”的描述，是真是假？是季家用來掩蓋童言伊“失憶”或“被控制”狀態的藉口？
“蘇小姐過獎了。” 鬱景顥（杜龍景）淡淡回應，目光狀似無意地再次掃過蘇唯伊的臉，試圖從她精緻的妝容和灰藍色美瞳下，尋找哪怕一絲熟悉的輪廓或細微表情習慣。但那妝容實在太完美，美瞳也徹底改變了瞳色，加上她一首維持著羞澀低眉的姿態，竟讓他無從分辨。
“杜先生手上的手鍊很特別。”
蘇唯伊忽然小聲地開口，目光落在了鬱景顥（杜龍景）自然垂落的右手腕上，那裡，黑色的陶瓷銀邊手鍊在燈光下泛著冰冷而獨特的光澤。她的語氣帶著純粹的好奇，彷彿只是對一個獨特飾品的欣賞，“是定製的嗎？”
這個問題，讓鬱景顥的心猛地一緊！手鍊！寶寶曾經也注意過他的手鍊！在“夜鷹迴廊”酒吧第一次“偶遇”時，那個黑手黨小公主“蘇伊”就誇過他的手鍊好看！是巧合？還是……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杜龍景”可能會有的、略帶矜傲與疏離的語氣回答：“一位……故人所贈。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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