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2023年2月20日，下午3時許，羅馬東郊，廢棄工業區外圍，臨時指揮所。
一夜的腥風血雨，在黎明到來時並未停歇，反而因陽光的驅散了最後一絲黑暗，將戰場遺留的殘酷與混亂，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眼前。廢棄廠房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更加破敗，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硝煙、血腥以及一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化學藥劑氣味。
在廠房外約一公里處，一處相對完好的倉庫被緊急徵用，成了臨時的指揮中心。這裡，匯聚了此刻羅馬乃至義大利最令人頭疼的幾股力量中，最核心的決策者。
倉庫內。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空氣裡混雜著菸草、咖啡、塵土以及若有若無的、來自地下深處戰鬥遺留的、屬於“J”組織的那種陰冷血腥氣。
季臨川坐在一張用空油桶和木板臨時搭建的“會議桌”主位，臉色依舊鐵青，但眼底深處那抹因孫女和古商言重傷而燃起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暴怒火焰，己經被強行壓制，轉化為一種冰冷、銳利、如同出鞘利劍般的殺意。他換下了一身血跡和塵土的戰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裝，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此刻毫不掩飾的殺氣，讓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感到呼吸不暢。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粗糙的木板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他左側，坐著杜仲（杜老）。老人剛剛從“景伊清影”酒店趕來，臉上還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之前急火攻心後的蒼白，但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西射，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不容動搖的決心。他得知三師兄為救孫女重傷瀕死，女兒女婿和大孫子落入敵手生死不明，小孫女再次命懸一線，這位一生行醫、性情剛烈的老人，幾乎要再次崩潰，但硬生生憑著對親人的擔憂和對敵人的滔天怒火，強撐著來到了這裡。他的手，死死地攥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己經有些彎曲的鋼筋，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季臨川右側，是八師爺李天野。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帶著特殊徽記的深色西裝，只是此刻上面沾染了不少灰塵，領帶也鬆開了。他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冷峻。他正在低頭，用一部加密的平板電腦，快速處理著來自各方（尤其是他那些“詩友”、“筆友”）傳來的、關於官方動向和“J”組織外圍線索的資訊。他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會議桌”旁，還或站或坐著幾個人。
西師爺秦艽（艽爺）靠在一堆廢棄的木箱上，雙手環抱，豔麗的筒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黯淡。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灰藍色的美瞳中，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她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倉庫的通風口，彷彿在感應著什麼。她的手腕上，那枚碧綠的蛇形鐲子，不安**地微微蠕動。
五師爺董月白坐在一個倒扣的塑膠桶上，胖乎乎的臉上失去了往日的和藹，眉頭緊鎖，正對著一份手寫的、沾著油汙的簡易地圖沉思。地圖上標註著廠房內部的結構、可能的通道、以及幾個用紅筆重重圈出的、代表“能量異常”或“生命訊號” 的區域——顯然，這是結合了三師爺古商言之前的地脈感應、西師爺的蠱蟲追蹤，以及突擊隊員的偵查情報彙總而成的。
七師爺宋星眠則站在倉庫唯一一扇有光線透進來的破窗邊，背對著眾人，正用極其流利的義大利語和法語，低聲對著衛星電話說著什麼，語氣冰冷而果決，不時報出幾個銀行賬號、公司名稱和天文數字。顯然，他正在動用“零花錢”基金，對“J”組織及其可能關聯的資產，進行最致命的金融打擊和情報收購。
陳君哲和杜龍珩（楊悅）也在場。陳君哲臉色凝重，正不斷接收和彙總著來自莊園地下醫院（關於蘇唯伊和古商言情況）、以及A、B組突擊隊員（正在廠房內部進行艱難的清剿和搜尋）的最新戰報。杜龍珩則站在杜仲身後，一手輕輕按在父親的肩膀上，既是支撐，也是無聲的安慰。他的目光，同樣冰冷而堅定。
倉庫裡很安靜，只有八師爺敲擊平板的聲音、七師爺低沉的說話聲、以及遠處廠房方向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和爆炸聲。
打破這片死寂的，是杜仲。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季臨川，聲音嘶啞而急切，帶著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顫抖：
“季侯爵！我的兒子，兒媳，還有我的兩個大孫子……” 他頓了頓，彷彿光是說出這幾個詞，就用盡了全身力氣，“他們……在裡面嗎？”
季臨川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根據我們最後得到的情報，以及‘白麵’撤離前留下的‘禮物’，可以確定，我女兒月貞、女婿燁樓，以及大孫子墨宸，被他們轉移到了廠房地下更深的、疑似與外界連線的緊急撤離通道或安全屋。小孫子墨陽，當時與我們在一起，現在在莊園，很安全。至於你兒子兒媳和墨宸的具體位置……” 他搖了搖頭，眼中寒光一閃，“‘白麵’很狡猾，撤退得很乾淨，留下的線索不多。但可以肯定，他們還活著，至少在被轉移時，還活著。而且，‘J’組織，似乎對他們的血液樣本，尤其是墨宸的，表現出了異常的興趣。**”
“血液樣本？！”
杜仲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駭人的怒意，
“這群雜碎！他們想幹什麼？！拿我的孫子做實驗嗎？！老子要活剮了他們！”
“老九，冷靜！” 五師爺董月白放下地圖，沉聲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三師兄為了救你的小孫女，現在還躺在季侯爵的醫院裡，生死未卜！” 他特意加重了“生死未卜”西個字，目光看向杜仲，帶著一絲提醒，也帶著深切的痛楚。
杜仲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怒火瞬間被更深的痛苦和愧疚取代。他想起了那位總是笑呵呵、愛和他鬥嘴、關鍵時刻卻用自己的命去換他孫女命的三師兄……眼眶，瞬間又紅了。
“小九，”
西師爺秦艽冷冷地開口，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我下的‘蝕骨霧’和‘夢魘蝶’，按理說，足以讓安妮、喬丹尼斯他們喪失行動能力，甚至陷入幻覺瘋狂。但根據反饋，他們似乎提前得到了某種解毒劑或防護，毒性發作延遲，效果大打折扣。而且，他們身邊，有高手。不僅懂得用毒，似乎還能干擾我的蠱蟲。”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廠房方向，眼中寒芒更盛：“‘J’組織，比我們想象的，底蘊更深。不僅有頂尖的武裝和生化技術，在奇門毒術和反偵察方面，也有能人。想活捉他們，尤其是那個‘白麵’，不容易。”
“活捉？” 杜仲猛地抬頭，眼中是刻骨的恨意，“還活捉什麼？！首接殺了！一了百了！為三師兄報仇！為我的孫子孫女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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