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拿起那條手鍊。手鍊似乎還帶著他手腕的餘溫,在陽光下,白陶瓷顯得愈發溫潤純淨。
他站起身,走到蘇唯伊麵前,單膝微微屈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這個動作溫柔而充滿敬意,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蘇唯伊下意識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她的手指纖細,手腕白皙,因為生病而顯得更加脆弱。
“杜龍景”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對待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他拿起那條白色手鍊,小心翼翼地,將搭扣對準,然後,輕輕釦在了蘇唯伊纖細的右手腕上。
“嗒。”
又是一聲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響聲。
手鍊歸位。兜兜轉轉,它終於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上,戴回了本該屬於它的右手腕。
。
杜龍景望著她腕間的手鍊,胸腔裡翻湧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悸動,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蘇唯伊低頭看著熟悉的鏈子貼在腕上,只覺一股久違又淡漠的安全感,緩緩漫遍全身
白陶瓷銀邊的鏈子,圈住了那截皓腕。大小竟然出奇的合適,彷彿生來就該戴在這裡。
當冰涼的陶瓷貼上皮膚的剎那,蘇唯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不是冰冷,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電流般的、微弱卻清晰的觸感,從手腕瞬間蔓延至心臟。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而踏實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她。彷彿漂泊無依的船隻,突然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彷彿迷失在黑暗中的旅人,眼前突然亮起了一盞熟悉的燈。
很熟悉。很安心。
她低下頭,怔怔地看著手腕上多出來的白色手鍊,眼神從茫然,到疑惑,再到一種近乎依賴的平靜。她伸出左手,指尖輕輕撫過那溫潤的陶瓷表面,動作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無比自然的熟稔。
而“杜龍景”,在為她戴上手鍊,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時,整個人彷彿被一道電流擊中,渾身一震。他強迫自己迅速收回手,後退一步,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狂喜、悸動、心酸、慶幸……種種複雜的情緒,卻洩露了他內心此刻掀起的驚濤駭浪。
這條定情信物手鍊,在公海爆炸中從她手上脫落,沉入冰冷的大海近一年。是他瘋了一般地尋找、懸賞打撈,是他小心翼翼地修復、珍藏,是他日夜佩戴在左手上,貼著心臟最近的位置,彷彿這樣就能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整整一年。三百多個日夜。
如今,它終於回到了它主人的手腕上。戴在了原本就該屬於它的位置。
還是像初次一樣,是眼前這個記憶全無的女孩,柔情軟語的親口說“幫我戴上”。一如當年。
時光變了,心境變了,模樣也變了,可他愛她的心,分毫未改。
幫忙戴上的人,也還是以前的那個人。
只是,他換了容貌,變了身份。而她,遺忘了一切。
但那份愛她的心,從未改變,反而在失去與尋找的煎熬中,淬鍊得更加滾燙、更加深沉。
此刻,他看著那條手鍊安穩地戴在她的手腕上,看著她下意識撫摸手鍊的熟悉動作,心中的失而復得的狂喜與悸動,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用了畢生的自制力,才勉強維持住“杜龍景”那副平靜溫和的表象。
而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季臨川、蘇婉、季月貞和墨燁樓,全都看呆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家剛剛甦醒、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和陌生感的寶貝孫女(女兒),竟然對一個“外人”露出了依賴和信任的眼神,甚至……接受了對方如此私密、如此具有象徵意義的禮物(在他們看來)?而且,戴上之後,她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下來,那種惶惑不安的氣息消散了許多?
季月貞和墨燁樓交換了一個震驚又複雜的眼神。墨燁樓眉頭緊鎖,季月貞則捂住了嘴,眼中既有欣慰(女兒狀態似乎變好了),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擔憂。
蘇婉也愣住了,她看著孫女手腕上那條顯然價值不菲、設計獨特的白色手鍊,又看看“杜龍景”手腕上剩下的那條黑色同款,心中隱約閃過一個念頭,但又覺得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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