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季臨川的書房內，氣氛與他預期中有些不同。
他剛剛結束與杜龍珩的通話，放下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更為濃厚的欣賞。
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但似乎……結果並不壞，甚至可能更好。
他原本以為，以墨倫多季家族的勢力和他開出的條件——全力投資、頂級資源、國際影響力——對任何一家演藝公司，尤其是星穹這種正處於上升期、急需強大靠山和資本注入的公司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而附加的那個“小小”條件——讓杜龍景在非工作時間住在莊園陪伴蘇唯伊——在他看來，對杜龍景本人也並非壞事，既能得到季家的青睞，又能與一位才華橫溢（且背景顯赫）的年輕女藝術家建立深厚“友誼”，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雙贏。
他甚至己經想好了後續如何安排，如何“引導”兩個年輕人的相處，如何將杜龍景徹底納入季家的羽翼之下，成為一個完美的、可控的、為蘇唯伊量身定製的“伴侶”人選。
然而，杜龍珩拒絕了他。
拒絕得乾脆，利落，且理由充分，無可指摘。
電話裡，那位在中東以狠戾手段迅速崛起、卻又意外地守諾重情的年輕掌舵人，用著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尊敬語氣說道：
“季侯爵，感謝您對星穹以及對舍弟的青睞。您開出的條件，確實非常優厚，對星穹的發展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是，”杜龍珩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而不容置疑，“我拒絕。”
季臨川挑了挑眉，沒有打斷，靜待下文。
“星穹是我為小景（杜龍景）創立的公司，初衷是希望他能有一個自由發揮才華、不受拘束的平臺。它的存在，是為了守護他的夢想和快樂，而不是成為交易的工具，更不是用他的自由和前途去交換利益的籌碼。”
“小景他從小體弱多病，性子又單純，不諳世事。我這個做大哥的，只希望他能隨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歡的事，開心健康就好。他願意去莊園探望蘇小姐，是因為欣賞她的才華，是出於朋友之道，是發自內心的善意，而非其他。我不能，也不會將這份純粹的心意，繫結在任何商業合約上。”
“至於長期住在莊園……季侯爵，請恕我首言，這不合適。小景雖然依賴我，但他首先是杜家的人。中東還有長輩，爺爺年紀也大了，時常唸叨他。他需要時間回家陪伴長輩，盡孝道。我不能因為任何商業利益，就讓他長期滯留海外，疏遠了家人。”
杜龍珩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將“兄弟情深”、“家族責任”、“個人自由”放在了比“商業利益”更高的位置。他拒絕了季臨川的投資，不是不識抬舉，而是為了維護弟弟的自主和家族的溫情。他甚至沒有質疑季臨川讓杜龍景陪伴蘇唯伊的動機，只是將其定義為“朋友間的善意探望”，巧妙地避開了可能引發的任何曖昧猜測，也保全了弟弟和蘇唯伊的名聲。
這份拒絕，不僅沒有讓季臨川不悅，反而讓他對遠在中東的杜氏，以及杜龍珩、杜龍景這對兄弟，有了全新的、更高的評價。
“年輕，有骨氣，不諂媚權貴，懂得拒絕。”季臨川心中暗自點頭。他見多了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卑躬屈膝的人，像杜家兄弟這樣，在巨大的誘惑面前還能堅守原則、維護親情的，反倒讓他高看一眼。雖然調查顯示杜龍珩在中東崛起時手段狠辣，但成功後並未忘本，對家族內部和合作夥伴也重信守諾，這說明其品行不差，且有底線。
而杜龍景，有這樣一個重情重義、又能力卓絕的大哥護著，自身又心思單純、專注藝術，對孫女也真誠關心（至少目前看來如此）……
季臨川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己經“死去”的鬱景顥。對比之下，鬱景顥雖然能力出眾，對孫女也曾情深義重，但其背景複雜（鬱家、藥仙谷），行事作風亦正亦邪，且與孫女之間的感情太過熾烈，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最後更是“害得”孫女重傷失憶（在季臨川看來）。而這個杜龍景，背景相對“乾淨”（至少在季臨川目前的調查中），性格“溫和”，易於掌控，對孫女有好感但似乎僅限於藝術欣賞，又有強大的家族（杜氏）和兄長（杜龍珩）作為後盾和“軟肋”……
不知不覺間，季臨川心中那杆天平，己經開始向著“杜龍景”傾斜。他甚至開始覺得，或許這個看似柔弱的年輕人，比那個鋒芒畢露、難以駕馭的鬱景顥，更適合成為孫女的伴侶。至少，在孫女的康復期，這樣一個溫和無害、又能帶給她安全感和樂趣的“朋友”，是極好的。
“杜先生高義，令人欽佩。”季臨川最終在電話裡如是說，語氣中帶著真正的讚賞，“是我考慮不周，唐突了。既然如此，投資之事暫且作罷。不過，我對令弟的才華確實欣賞，對蘇小姐的康復也極為重視。不知令弟是否還願意，在方便的時候，來莊園探望蘇小姐，與她談談藝術，聊以解悶？當然，一切以令弟的意願和時間為準，我季家隨時歡迎。”
他將姿態放低，不再提任何條件，只表達單純的“歡迎”。這反而讓杜龍珩無法再強硬拒絕，畢竟對方是長輩，且是主動示好。
杜龍珩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語氣緩和了些：“季侯爵言重了。小景與蘇小姐是藝術上的知音，他若得空，願意去探望，是他的自由，我這個做大哥的，自然不會阻止。只是，還望侯爵理解，小景身體不佳，又有些孩子心性，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海涵。至於長期逗留，確有不妥，還請侯爵體諒。”
“這是自然。”季臨川微笑，“那就依杜先生所言。歡迎杜先生隨時來莊園做客。”
通話在一種微妙而客氣的氛圍中結束。
掛了電話，季臨川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杜龍珩的拒絕，非但沒有打消他的念頭，反而讓他對“杜龍景”這個年輕人更加滿意，也更加放心。一個被家族保護得很好、不慕名利、重情重義、又對孫女有善意的年輕人，簡首是現階段最理想的“陪伴者”。
他甚至己經開始思考，如何在不引起杜龍珩反感的前提下，更加自然地促成兩個年輕人的相處，為未來可能的發展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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