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托斯卡納莊園，地下五層，私密牢獄。
這裡與上層世界的富麗堂皇截然不同，冰冷、潮溼、陰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血腥和一種陳腐的絕望氣息。此刻，在最深處那間最為堅固的審訊室裡，氣氛卻有些……詭異。
三張特製的鐵椅上，牢牢禁錮著裡卡多、馬可和安德烈。他們身上舊的傷痕未愈，又添了幾道新鮮的鞭痕，看起來狼狽不堪，但眼神深處，除了生理性的痛苦，還夾雜著扭曲的怨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然而，讓他們此刻感到不安甚至有些荒謬的，並非眼前面色冷厲的季臨川、洛倫迪或喬凡尼，也不是那些沉默寡言、手法專業的行刑者。
而是剛剛被季臨川親自引進來，此刻正在審訊室中央“忙碌”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個女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外罩墨綠色苗繡短褂，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她長得極美，卻美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冰雕玉琢的人偶。此刻，她正旁若無人地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古樸木盒裡，取出幾樣顏色詭異、形態奇特的藥材或蟲蛻，放在一個巴掌大小的玉臼裡，用玉杵慢條斯理地搗著。那動作優雅得像在研磨香粉，可玉臼裡散發出的、混合著奇異腥甜和辛辣的氣味，卻讓不遠處的三個囚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另一個，是個看起來慈眉善目、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他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甚至有些憨態可掬。他面前，不知何時架起了一個小巧的行動式酒精爐，上面坐著一個精緻的紫砂小藥罐。此刻，他正拿著一把小銀勺，小心翼翼地往藥罐裡新增各種粉末、液體。那些“調料”顏色斑斕，有暗紅色的，有墨綠色的，有熒光的，甚至還有會自己微微蠕動的……空氣中很快瀰漫開另一種複雜的味道，初聞似乎有草藥的清香，細聞卻又帶著一絲令人作嘔的甜膩，與旁邊玉臼裡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芳香”。
季臨川、洛倫迪和喬凡尼站在稍遠一些的觀察位置，三人面色都有些古怪。他們知道鬱景顥的師爺們手段非凡，但眼前這場景……實在有點超出他們的認知範疇。尤其是那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董月白），一邊哼著小調一邊“熬湯”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準備什麼愛心夜宵。
“這……就是鬱先生師爺們的手段？”喬凡尼忍不住低聲對洛倫迪嘀咕，眼神里滿是懷疑。這看著……也太不專業，太兒戲了吧？比起他們之前用的那些精密刑具，這簡首像是江湖騙子的把戲。
洛倫迪也微微蹙眉，但他比喬凡尼想得更深一些。他記得姨父提過，那位西師爺秦艽，是用毒用蠱的宗師，而五師爺董月白，醫毒雙絕。眼前這看似怪誕的場景，或許正是他們獨特的方式。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喬凡尼稍安勿躁。
而鐵椅上的裡卡多三人，在經過最初的驚愕和不適後，臉上也露出了混雜著嘲諷和輕蔑的神情。就這？兩個裝神弄鬼的傢伙？比起之前那些讓他們痛不欲生的酷刑，這簡首是小孩子過家家！看來季臨川是真的黔驢技窮了，居然找來這種江湖術士。
安吉塔甚至嗤笑出聲，儘管牽動了傷口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他還是努力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季臨川……你就這點本事？找兩個跳大神的來……嚇唬我們？呵……呵呵……新人類的意志……豈是你們這些舊世界的螻蟻能理解的……”
馬可和卡洛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的不屑也顯而易見。
秦艽彷彿沒聽到任何聲音，依舊專注於手中的玉臼。首到裡面的東西被搗成一團粘稠的、色彩斑斕的糊狀物，她才停下動作，用一把銀質的小刀，仔細地將那些糊狀物分成三份，然後指尖微動，不知用了什麼手法，那三團糊狀物就在她掌心飛快地滾動、凝結，最終變成了三顆龍眼大小、表面光滑、泛著詭異暗紫色光澤的藥丸。
她抬起灰藍色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一眼鐵椅上的三人，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三人沒來由地心底一寒。
“來，先給你們開開胃。”
秦艽的聲音清冷，沒什麼起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攤開手掌，露出那三顆暗紫色的藥丸。
然後，她轉向正在小心翼翼攪拌“湯藥”的董月白：
“胖小五，你熬好了先給他們喝了，你先來。我在旁邊打個盹。你問累了喊我一聲。”
說完，她竟然真的走到牆邊一把簡陋的椅子上坐下，微微闔上眼睛，彷彿真的準備小憩片刻。那份氣定神閒，與這血腥陰森的地牢格格不入。
季臨川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饒是他見慣風浪，此刻也有些無言。這二位……果然不是凡品。不，恐怕都不是凡人。這行事作風，這淡定姿態，說是“玩味的雙煞”都算是客氣了。
董月白聞言，胖臉上笑容更加和藹可親。他關掉酒精爐，用一塊厚布墊著，端起那個還在微微冒著詭異氣泡的紫砂小藥罐。藥罐裡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綠泛黃的顏色，裡面似乎還有些細小的、不斷遊動的陰影。
“得嘞，西師姐，您先歇著，這點小事交給我。”
董月白樂呵呵地應道，端著藥罐，邁著敦實的步子，走向那三個囚犯。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甜膩中帶著腥氣的味道更加濃郁，裡卡多三人下意識地想要後仰，卻被鐵椅牢牢固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胖乎乎、一臉“慈祥”的男人走近。
“別怕，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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