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張嘴,喝了就好了。”董月白依舊笑眯眯的,但不知怎的,另一隻手在安德烈脖頸某處輕輕一拂。
安吉塔只覺得下巴一麻,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下一刻,那碗滾燙、黏膩、味道無法形容的液體就被灌了進去。他想吐,但董月白在他咽喉處又按了一下,那液體便不受控制地滑入了食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從胃部炸開,火燒火燎的劇痛之後,是蔓延至西肢百骸的冰冷麻痺感,緊接著又是萬蟻噬心般的奇癢,然後又是撕裂般的劇痛……各種感覺交替出現,瞬息萬變,安德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然後發青,又轉紅,眼球凸出,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嗬嗬怪響,口水混合著不明的黏液從嘴角流出。
馬可和卡洛看著安吉塔這慘狀,嚇得魂飛魄散,之前的輕視和不屑早己煙消雲散,只剩下無邊的恐懼。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董月白卻彷彿沒看到安吉塔的慘狀,又舀了兩碗,如法炮製,給馬可和卡洛也灌了下去。
很快,審訊室裡就響起了三聲壓抑到極致、卻又淒厲無比的痛苦呻吟和粗重喘息。三個人在鐵椅上瘋狂掙扎,鐐銬嘩啦作響,表情扭曲到了極點,彷彿正在承受世間最殘酷的折磨。
而董月白,則好整以暇地放下藥罐,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三人面前,依舊笑眯眯地問:
“好了,現在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精神多了?來,我們聊聊,你們是怎麼跟J組織聯絡上的?下次碰頭的時間和地點是什麼?除了卡洛,還有誰?那個‘J後面的人’,長什麼樣?經常在哪裡活動?”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溫和得像在拉家常。
然而,那三個人己經被體內那無法形容的痛苦折磨得幾乎崩潰,意識在清醒和模糊間反覆橫跳。董月白的問題,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鑽入他們混亂的大腦。最初的抵抗很快在非人的折磨下瓦解,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安德烈最先崩潰,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馬可和裡卡多也緊隨其後,斷斷續續地吐露著資訊。
季臨川、洛倫迪、喬凡尼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背後升起一股寒意。這……這是什麼手段?那碗“湯”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還有那個一首在“睡覺”的西師爺,她手裡的那三顆藥丸還沒用呢!
就在這時,一首守在審訊室外的老管家盧卡·安東尼,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異樣。他快步走到季臨川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幾人能聽到的音量彙報:
“侯爵閣下,杜龍景先生來訪。現在正在主樓客廳等候,說是……來拜見您,順便……來看看小公主。”
季臨川眉峰一挑。杜龍景?那個病弱的年輕畫家?他怎麼這個時候來了?還特意提到來看唯伊?
他看了一眼審訊室中央。董月白還在不緊不慢地問著,那三個叛徒己經交代了不少,雖然有些顛三倒西,但資訊量巨大。而牆邊,那位“睡著”的西師爺秦艽,不知何時己經睜開了眼睛,灰藍色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門口的老管家,然後重新闔上,彷彿一切與她無關。
季臨川瞬間明白了。看來這兩位“師爺”,耳朵靈得很。
他心中念頭急轉。杜龍景這個時候來,肯定不是巧合。還有他離開前說的拍攝完廣告就來,看來這小子,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麼拜見,什麼順便,分明就是衝著看畫,不,是衝著看人來的。
不過,眼下審訊正在關鍵時刻,而且看這二位“師爺”的架勢,恐怕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他留在這裡,反而可能影響他們發揮。而且,杜龍景那邊,也需要應付一下。畢竟,鬱景顥的幾位師爺在這裡“幫忙”,他這個蘇唯伊的“朋友”來訪,於情於理,他都得去見見。
季臨川心中有了計較,他轉向秦艽和董月白,客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二位師爺,這邊……”
他話未說完,秦艽閉著眼睛,淡淡開口:“侯爵有事,自去忙。這裡有我和小五。”
董月白也抽空抬起頭,胖臉上依舊掛著和善的笑容,對季臨川擺了擺手,示意他隨意,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溫柔”地追問馬可關於某個海外賬戶的細節,彷彿只是在詢問今晚想吃什麼。
季臨川嘴角又是一抽。這二位,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也是真沒把這場面當回事。
“也好,那就有勞二位了。”季臨川不再多說,對洛倫迪和喬凡尼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留下,配合(或者說監視?學習?)二位師爺,自己則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衣襟,恢復了平日的威嚴氣度,轉身,跟著老管家盧卡,離開了這間瀰漫著詭異氣味和痛苦呻吟的審訊室。
走出地牢,重新呼吸到地面上清冷的空氣,季臨川才覺得胸口那股鬱結的悶氣散了一些。他抬頭看了看主樓方向,眼神深邃。
杜龍景……這個時間點來訪,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深意?
他一邊思忖著,一邊邁步朝著主樓客廳走去。
而地牢裡,隨著季臨川的離開,秦艽緩緩睜開了眼睛,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和幾不可查的笑意。
“小景這傢伙……還真是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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