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季臨川離開陰冷壓抑的地牢，踏入莊園主樓燈火通明、溫暖如春的客廳時，己經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與威嚴，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地牢帶來的冰冷煞氣，未能完全斂去。
客廳裡，杜龍景（鬱景顥）正安靜地站在一幅掛在牆上的家族先輩肖像畫前，似乎正在欣賞。他依舊穿著那身米白色的休閒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清瘦挺拔，臉色在溫暖的燈光下，依舊帶著幾分不健康的蒼白，但那雙望向畫作的眼眸，卻沉靜而專注，透著一股藝術家特有的、沉浸式的觀察力。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到季臨川，立刻微微欠身，姿態恭敬有禮：“侯爵殿下，深夜叨擾，實在抱歉。我從巴黎拍完廣告回來，想著過來向您問安，也……順便看看小公主，希望沒有打擾到您。”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病弱貴公子”的疲憊感，但又不失誠懇。
季臨川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要透過那層蒼白的偽裝，看進他的心底。但眼前的年輕人眼神清正，態度謙和，除了那揮之不去的病氣，似乎並無其他異常。他收斂了心頭的審視，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略顯疲憊的笑容（倒也不全是偽裝，地牢裡那一幕確實耗費心神）：“杜先生客氣了。工作辛苦，還特意過來，有心了。唯伊在畫室，應該還沒休息。”
他沒有立刻提地牢的事，也沒有過多寒暄，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杜龍景從善如流地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首，姿態優雅。侍者適時送上熱茶，他道謝接過，指尖觸及溫熱的杯壁，似乎驅散了些許寒意。
“侯爵殿下臉色似乎有些疲倦，可是最近莊園事務繁忙？”杜龍景狀似無意地關心道，目光掠過季臨川眉宇間那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沉鬱。
季臨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著氤氳的熱氣掩飾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這小子，觀察力倒是敏銳。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了幾分：“家族裡出了些蛀蟲，讓人煩心。讓杜先生見笑了。”
他沒有細說，但點到為止，既解釋了自身的狀態，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他想看看，這位“恰好”在此時來訪的年輕人，會作何反應。是否與地牢裡那兩位“師爺”有關聯？
杜龍景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蛀蟲？侯爵殿下還需多保重身體。家族事務固然重要，但您的健康更是根本。小公主和月貞小姐她們，也定然希望您一切安好。”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將話題自然地引向了蘇唯伊和季月貞，表明自己關心的重點是“人”，而非“事”。
季臨川心中微動，這小子，倒是會說話。他順勢問道：“杜先生廣告拍攝可還順利？這次能在莊園待多久？”
“還算順利，品牌方很滿意。”杜龍景微笑答道，笑容淺淡，帶著藝術家特有的疏離感，“這次回來，暫時沒有其他安排，可能會在托斯卡納停留一段時間，采采風，找找靈感。希望不會給侯爵添太多麻煩。” 他明確表達了想要“小住”的意願。
“杜先生是貴客，也是唯伊的朋友，想住多久都可以，把這裡當自己家。”季臨川嘴上說著客氣話，心中卻在快速盤算。杜龍景要小住？是巧合，還是……他下意識地想到了地牢裡那兩位手段詭譎的“師爺”。難道這小子真是鬱景顥派來“打前站”或者“居中聯絡”的？可看他的樣子，又確實像個不通世事的藝術家。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季臨川終究是心裡記掛著地牢裡的進展，也懶得再多做試探，便道：“杜先生一路勞頓，想必也累了。我讓管家帶你去客房休息。唯伊那邊，明天再見也不遲。”
杜龍景從善如流地起身：“多謝侯爵殿下體諒。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他頓了頓，彷彿不經意般補充道，“聽小公主之前提起，她最近在練習馬術，還作了一幅畫。不知我明日是否有幸，能欣賞一下小公主的畫作？”
他終於提到了“畫”。季臨川眼神微凝，隨即笑道：“那孩子胡亂畫的，杜先生是行家，正好可以指點指點。畫就在她畫室，明日讓她帶你去看便是。”
“侯爵過譽了，只是欣賞。”杜龍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跟著等候在一旁的侍者，離開了客廳。
季臨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眉頭微蹙。是巧合嗎？偏偏在秦艽、董月白來的當晚，他也到了。還特意提到畫…………
“盧卡，”
他低聲喚來老管家，
“派人……不，你親自留意一下這位杜先生的動向，尤其是他和唯伊接觸時。另外，地牢那邊有任何進展，立刻來報。”
“是，侯爵。”盧卡老管家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下。
季臨川揉了揉眉心，轉身，朝著通往地下的隱秘通道走去。杜龍景可以明天再探，地牢裡那三個叛徒，必須儘快撬開嘴。
第二天，天氣晴好。
蘇唯伊一早便醒了，或者說，她昨晚睡得並不算安穩。心裡惦記著那幅畫，也惦記著……某個說要去拍廣告、不知何時回來的人。早餐時，聽到女管家艾莉亞提起杜龍景先生昨夜來訪，今日會在莊園小住的訊息，她的心，沒來由地快跳了幾下。
她匆匆吃完早餐，便回到了三樓畫室。畫了那幅巨大的《墨池荷景》後，這幾天都沒畫作。她猶豫了一下，重新鋪開了一張新的畫紙，拿起了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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