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東城,顥宮微伊別墅區深處,後山隱蔽的藥廬。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風格古樸的青瓦石屋,周圍被茂密的竹林環繞,只有一條蜿蜒的碎石小徑通向這裡。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淡淡的、混雜了百草的奇異香氣,時而清苦,時而甜膩,時而辛辣刺鼻。這裡是二師爺牛膝在東城的“大本營”,兼具煉藥、藏書、以及某些特殊“教學”功能。
此刻,藥廬中央那口巨大的、不知什麼材質鑄造的青銅藥鼎下,爐火正旺,發出“呼呼”的輕響。鼎內翻滾著粘稠的、呈現出詭異墨綠色的液體,不斷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腐爛水果混合了金屬和某種腥甜的氣息。
二師爺牛膝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寬鬆改良唐裝,頭髮依舊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紫檀木藥杵,正慢條斯理地攪拌著鼎內的液體,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只是那嘴角偶爾勾起的、帶著興奮和期待的笑意,讓這份“專注”顯得格外……不懷好意。
鬱震霖和易老夫人張露華,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同樣月白色的“學徒服”(顯然是牛膝的惡趣味),站在離藥鼎至少三米開外的地方,大氣都不敢出,屏著呼吸,臉色發白,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們生怕這位行事作風詭異、用毒手段莫測的“牛大師”一個“不小心”,或者心血來潮,就把鼎裡那看著就邪門的玩意兒甩到他們身上。
“嗯……火候差不多了。”牛膝停下攪拌,拿起旁邊一個玉碗,舀起一丁點墨綠色的液體,湊到鼻尖仔細聞了聞,又伸出舌尖極快地舔了一下(動作快得鬱震霖和張露華都沒看清),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成了!‘七日腐骨噬心散’的簡化版,功效嘛……打個對摺吧,也夠用了。就是這味道……還得改進,太沖了,不夠含蓄。”
鬱震霖和張露華聽得頭皮發麻。七日腐骨噬心?簡化版?對摺?這聽著像是要人命的東西,在他嘴裡就跟討論菜鹹了淡了一樣輕鬆!
牛膝將玉碗放下,轉過身,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春風得意、為人師表”的標準笑容,只是此刻看在鬱、張二人眼裡,這笑容比藥鼎裡冒的泡還嚇人。
“收拾一下,把你們的‘教具’——防毒面具、防護服、手套、鞋套——都穿好,檢查仔細了,一個縫隙都不能漏。”牛膝指了指旁邊架子上幾套嶄新的、密封在真空袋裡的高階防護裝備,“咱們今天,去‘慰問慰問’幾位老朋友。順便,也讓君哲把藥仙谷那邊剛‘快遞’過來的‘新同學’阿卜杜沙,還有地下三層隔壁關著的阿卜杜勒,一起請過來。哦,對了,把易家二房那幾個還能喘氣的,也都帶上。今天這堂課,人多熱鬧,正好實踐一下‘群體心理施壓’和‘差異化審訊技巧’。”
鬱震霖和張露華一聽,腿都有點軟。“慰問老朋友”?阿卜杜勒兄妹?易家二房?還有新來的“阿卜杜沙”(雖然不知道是誰,但聽著就不是善茬)?這哪是去教學,這是去開“地獄派對”吧!
但兩人誰也不敢違逆牛膝的意思。這段時間的“學習”讓他們深刻明白,這位“二師爺老師”看似好說話,實則原則性(或者說惡趣味)極強,一旦他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有的是辦法讓你“心甘情願”地配合。
兩人手忙腳亂地開始穿戴防護裝備,動作笨拙,尤其是張露華,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專業”的行頭。牛膝則揹著手,笑眯眯地在旁邊看著,不時“指點”一下:“露華啊,手套腕部要紮緊,對對,就這樣。”“老鬱,面罩的密封圈檢查一下,別漏氣。”
等兩人穿戴整齊,包裹得跟宇航員似的,只露出一雙寫滿緊張和抗拒的眼睛時,陳君哲也到了。他同樣穿著防護服,但動作熟練利落,神色冷靜,只是對牛膝微微點頭示意:“二師爺,人都帶到‘新教室’了。”
“好!出發!”牛膝大手一揮,率先走出藥廬,他倒是沒穿防護服,依舊那身瀟灑的月白唐裝,彷彿即將去參加的不是“審訊課”,而是文人雅集。
一行人沿著藥廬後的另一條更加隱蔽的通道,向下走去。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需要多重驗證才能開啟。門後,是一個比之前地下三層更加寬敞、燈光更加慘白、設施也更加“齊全”的巨型空間。這裡被臨時佈置成了一個“環形劇場”的模樣,中央是下沉的操作區,周圍是一圈抬高的觀察席。此刻,觀察席上空無一人,而中央操作區,則涇渭分明地“擺放”著三撥“教學道具”。
左邊,是用合金鐐銬分別固定在三張特殊金屬椅上的阿卜杜拉公主、阿卜杜沙(一個同樣穿著破爛白袍、神色萎靡的阿拉伯男子,顯然是阿卜杜勒家族的另一個重要成員),以及依舊昏迷不醒的哈立德王子。阿卜杜拉雖然臉色蒼白,衣衫凌亂,但眼神依舊桀驁,死死瞪著入口方向。阿卜杜沙則低著頭,彷彿認命。哈立德人事不省。
中間,是幾個鐵籠,裡面關著易家二房還活著的幾個核心成員,個個面如死灰,眼神驚恐。
右邊,單獨一張椅子上,綁著一個身材高大、但面容枯槁、眼神渾濁、彷彿蒼老了二十歲的男人——正是曾經叱吒中東的軍火大亨阿卜杜勒。他看到被帶進來的阿卜杜拉和阿卜杜沙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和絕望,但很快又歸於死寂。
牛膝帶著全副武裝的鬱震霖、張露華,以及冷靜旁觀的陳君哲,走進了中央操作區。他先沒理會阿卜杜拉等人,而是徑首走到了阿卜杜勒面前。
“阿卜杜勒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牛膝的聲音透過觀察區的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絲戲謔,“瞧瞧,我把誰給你帶來了?你最疼愛的兩個妹妹,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嘛。”
阿卜杜勒身體一顫,抬起頭,死死盯著牛膝,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彷彿野獸般的低吼,但鐐銬限制了他的行動。
阿卜杜拉也看到了阿卜杜勒,她先是一愣,隨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尖叫:“大哥?!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兩年前就……”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大哥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再看看旁邊那個萎靡不振的阿卜杜沙,她瞬間明白了什麼。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大哥沒死!但落到了這群人手裡,變成了這副模樣!那自己和哈立德,還有阿卜杜沙……
“是你們!是你們抓了我大哥!還有我姐姐阿卜杜沙!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阿卜杜拉尖聲叫道,之前的桀驁被恐懼取代,聲音都在顫抖,“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誰?!阿卜杜勒家族不會放過你們的!整個中東都不會放過你們!”
牛膝掏了掏耳朵,彷彿嫌她吵:“省省吧,公主殿下。你大哥在這‘享福’快兩年了,你見有誰來救他嗎?阿卜杜勒家族?呵,現在誰還記得那個‘失蹤’的軍火販子?至於中東……忙著內鬥和抓‘東方二人組’呢,誰有空管你們這些過期籌碼?”
阿卜杜拉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她最後的心理防線,在看到大哥的慘狀和聽到牛膝毫不留情的嘲諷後,徹底崩潰了。她一首以為,沒了大哥和二姐(阿卜杜莎),中東的勢力、軍火生意、地下研究所的成果,都將是她的囊中之物。她甚至暗中慶幸過大哥的“失蹤”。可現在……原來大哥和姐姐一首活著,活得生不如死!而自己也落入了同一夥人手中!什麼權勢,什麼財富,在絕對的力量和恐怖面前,屁都不是!
“啊——!!!”阿卜杜拉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瘋狂地掙扎起來,鐐銬嘩啦作響,“放開我!你們這些魔鬼!畜生!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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