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兩年的分離、無數次的生死邊緣、日復一日的思念和悔恨，己經讓他習慣了痛苦。
可首到今天，首到親眼看到她因為“他”而崩潰，卻又認不出真正的他，首到看著她被別的男人抱走，而自己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才知道，原來痛苦，還可以這樣具體，這樣鋒利，這樣……令人發瘋。
他像一頭困獸，蜷縮在這間奢華卻冰冷的牢籠裡，被名為“現實”和“偽裝”的枷鎖死死禁錮，只能任由心口的劇痛和滔天的無力感，將他一點點凌遲、吞噬。
酒瓶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滾到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剩餘的琥珀色液體，汩汩流出，浸溼了昂貴的手工地毯，也浸透了這個漫長而絕望的夜晚。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頑強地擠進一絲，照亮了臥室裡的一片狼藉。空氣中還瀰漫著未散的濃烈酒氣。
杜龍景（或者說，鬱景顥）不知何時在極度的疲憊和痛苦中昏睡過去，此刻又被一陣規律的、輕柔的敲門聲喚醒。
頭痛欲裂，喉嚨乾澀如同火燒，心臟的位置依舊沉甸甸地鈍痛著。他掙扎著坐起身，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臉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淚痕。
敲門聲又響了幾下，不急不緩。
鬱景顥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啞著嗓子開口：“誰？”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平靜，帶著安撫力量的女聲：“是我，張甜果。景兒，開門，我給你送點東西。”
六師爺？她怎麼來了？
鬱景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以師爺們的手段，知道他的行蹤並不奇怪。他支撐著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張甜果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灰色旗袍套裝，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提著一個古色古香的食盒。她看起來溫婉嫻靜，眼神卻清澈睿智，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沒有責備，沒有驚訝，只有瞭然和淡淡的關切。
“六師爺……”
鬱景顥側身讓她進來，聲音沙啞。
張甜果走進來，目光掃過地上的空酒瓶和狼藉，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她將食盒放在客廳的茶几上，開啟，從裡面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顏色清亮、散發著淡淡藥香的湯。
“先把這碗醒酒安神湯喝了。”張甜果將湯碗推到他面前，語氣不容置疑，“你昨晚那樣喝酒，傷身又傷神。這湯能緩解頭痛，安撫情緒，修復一下受損的胃黏膜。”
鬱景顥沒有拒絕，端起碗，慢慢地喝著。湯的溫度剛好，味道清苦中帶著回甘，入腹之後，確實感覺到一股暖流散開，頭疼和胃部的灼燒感減輕了一些，翻騰的情緒似乎也被這股溫和的藥力稍稍撫平。
看他喝完，張甜果又拿出一個乾淨的毛巾遞給他，示意他擦擦臉。然後，她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放鬆，目光溫和地注視著他。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她問，聲音像春風拂過琴絃。
鬱景顥放下毛巾，靠在沙發裡，閉上眼睛，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在六師爺面前，他不需要偽裝，也無法偽裝。
“昨天在酒店大堂，我都看到了。”張甜果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也猜到你會在這裡。老五（董月白）告訴我，小公主看到那幅畫後反應很大，洛倫迪帶她回去了。而你，當時的狀態，很不好。”
鬱景顥的嘴唇抿緊了，沒有說話。那些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疼。
“景兒，”
張甜果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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