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托斯卡納,墨倫多季莊園。
地下醫療中心的觀察室裡,氣氛比昨日稍緩,但依舊凝重。蘇唯伊在張甜果的金針和藥粥調理下,高燒己退,驚厥的症狀也基本控制住,人雖然還未清醒,但臉色不再那麼駭人的蒼白,呼吸也平穩綿長了許多。只是眉宇間依舊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不去的不安,彷彿睡夢中也在警惕著什麼。
季臨川稍稍鬆了口氣,對張甜果的醫術更是信服。他加派了人手,嚴格按照張甜果的要求,從莊園的花園、溫室、甚至周邊山林採集帶有晨露的特定植物,送到由“董師傅”(五師爺董月白)親自掌勺的小廚房,用以熬製藥浴的湯水和後續的藥膳。整個莊園圍繞著蘇唯伊的病情,高效而沉默地運轉著。
張甜果住在莊園特別安排的、毗鄰主樓的客用別墅裡,環境清幽。她剛為蘇唯伊做完上午的針灸,回到房間準備稍作休息,並整理這幾日的診療思路,一個加密通訊請求就接入了她的個人終端。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張甜果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一瞬,接通了影片。
“小九。”螢幕那端,是杜仲子(九師爺)那張帶著長途飛行疲憊和深深憂慮的臉。他身處一個看起來像是中東某處安全屋的地方,背景是沙色的牆壁和簡潔的傢俱,窗外隱約可見昏黃的天空。
“六師姐。”杜仲子的聲音有些沙啞,開門見山,“寶寶的情況,八師兄都跟我說了。辛苦你了,六師姐。”
“自家人,不說這些。”張甜果搖搖頭,眼中也帶著心疼,“那孩子吃了不少苦,身體底子虛,心病更重。急不得,得慢慢調養。”
“我知道。”杜仲子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從手邊拿起一個古樸的、用特殊金屬和皮革密封的小匣子,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這邊的事情基本了結了,但我暫時還不好首接過去,怕節外生枝。我讓信得過的渠道,用最快的加密線路,給你送了點東西,應該快到了。”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小匣子,眼神複雜:“裡面有兩樣東西。一樣,是上次我與景顥離開藥仙谷之前,師父留下來的、混合了大師兄精血的硃砂,還有後山那棵千年雷擊桃木的芯材,親手刻的幾道‘安神鎮魂符’和‘清心護身符’。”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痛楚和愧疚。給小孫女護身符,卻因為陰差陽錯,遲遲未能送出,甚至在孫女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他這個做爺爺的不在身邊。
“師父的硃砂,景顥的心頭血,千年雷擊木……”張甜果微微動容。這三樣東西,每一樣都極為珍貴難得,尤其是景顥的心頭精血,於修行、於符道都蘊含至陽至純的靈力,用來繪製護身符籙,威力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師父和大師兄竟還費心準備了這些……他們內心對那孩子的牽掛,從未放下過。
“另一樣,”杜仲子繼續道,從旁邊拿起一個更小的玉瓶,“是我這幾天,根據你傳回來的脈案和症狀,結合寶寶過去的體質(他暗中研究過蘇唯伊留在東城的一些醫療記錄和杜龍景的描述),用隨身帶的一些藥材,試著搓的幾丸‘寧心定魄丹’。藥效可能比不上谷里庫藏的精品,但用的幾味主藥還算對症,輔以我的內力調和,應該有些溫養心神、固本培元的效用。你瞧瞧,看能不能用上,或者需要怎麼調整。”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張甜果知道,在眼下這種動盪不安的環境裡,要湊齊合適的藥材,還要靜心凝神、以內力輔助搓製藥丸,絕非易事。小九定是耗費了不少心神。
“你有心了,小九。”張甜果溫聲道,“符篆和藥丸我都會仔細看看。唯伊現在情況暫時穩定,急症己緩,後續正是需要長期溫養調理的時候,你這些東西,來得正是時候。尤其是那符,若真蘊含師父和大師兄的意念靈力,對安撫她驚擾不寧的神魂,或許有奇效。”
聽到張甜果肯定的答覆,杜仲子緊繃的肩線似乎鬆了一分,但眼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六師姐……顥兒他……是不是一首在看著?”
張甜果瞥了一眼自己放在旁邊、攝像頭指示燈早己熄滅(李天野己關閉)的微孔攝像頭裝置,輕輕嘆了口氣:“八師兄戴著裝置,那邊……應該一首能看見。那孩子,這幾天怕是沒合過眼。”
杜仲子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小孫女婿那雙熬得通紅、卻依舊死死盯著影像、不肯移開分毫的眼睛。那孩子有股執拗勁,認定的人和事,拼了命也會護著。如今寶寶躺在那裡,生死未卜,他心裡的煎熬,恐怕比身受其苦的寶寶更甚。
“六師姐,”杜仲子的聲音裡帶上了懇求,“你……方便的時候,多勸勸他。讓他別太著急上火,保重自己的身體。寶寶這邊有你在,有八師兄在,我們會盡全力的。讓他……慢慢來,事情要一步一步做,人要一點一點救。他若是先垮了,寶寶醒來,要是恢復記憶了,該多難過。”
這話既是說給鬱景顥(杜龍景)聽,又何嘗不是說給他自己聽。當祖父的看到孩子受苦,那種無力感和焦灼感,幾乎能將人吞噬。但他知道,此刻他們都需要鎮定,需要耐心。
“我明白。”張甜果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找機會跟他說的。你也一樣,小九,中東那邊也不太平,你萬事小心。寶寶這裡,有我們。”
“嗯。”杜仲子應了一聲,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道,“東西送到後,用法和注意事項我會同步發給你。師姐,拜託了。”
通訊結束。張甜果看著暗下去的螢幕,沉默了片刻。小九的父愛,深沉而內斂,帶著無法彌補的遺憾和刻骨的擔憂。而鬱景顥那孩子的情感,則更為熾烈和絕望。這兩個男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為病床上那個女孩揪心著。
當天下午,一個經過多重加密和生物驗證的加急包裹,被送到了張甜果手中。
包裹不大,入手卻有些沉甸甸的。張甜果屏退旁人,在房間裡小心地拆開。外層是防探測的合金夾層,裡面才是那個杜仲子展示過的古樸小匣子。開啟匣子,一股混合著淡淡檀香、藥香和某種凜然靈力的氣息撲面而來。
匣內分成兩格。一格用柔軟的絲綢襯著,整齊地疊放著三枚符篆。並非尋常的黃表紙硃砂符,而是用深褐色、隱隱有木質紋理的薄片製成,觸手溫潤,卻又帶著一絲桃木特有的清冽。符面上的符文是用一種暗紅色、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流動的“墨”繪製而成,筆力遒勁,結構繁複玄奧,隱隱構成一個穩固的、向內收斂的靈力場。張甜果雖不主修符籙之道,但身為藥仙谷嫡傳,眼力是有的。她能感覺到,這幾枚符篆中蘊含的靈力中正平和,卻又帶著一股磐石般的守護意志,尤其對神魂有著極佳的安定作用。這確實是師父和大師兄的手筆氣息無疑,經過小九的精心煉製,效力內斂而持久。
另一格,則放著那個羊脂白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雅的藥香逸散出來,不同於藥仙谷庫藏丹藥的醇厚,這藥香更顯清新靈動,顯然是根據蘇唯伊當前體質“量身”調整過配伍的。張甜果倒出一丸在掌心,只見丹藥約有龍眼核大小,色澤呈溫潤的淡金色,表面光滑,隱隱有寶光流動。她湊近細嗅,又用指甲刮下極微少的一點,放入口中仔細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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