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托斯卡納的午後陽光，像一層薄薄的金色蜂蜜，溫柔地塗抹在墨倫多季莊園的每一寸土地上。
蘇唯伊住的獨立小院裡，紫藤花架下襬了一張白色的圓桌，上面放著英式三層點心架、一壺伯爵紅茶，還有幾碟蘇婉親手做的中式糕點——桂花糕、綠豆酥、杏仁餅，中西合璧，倒也相得益彰。
季臨川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目光卻不自覺地頻頻瞟向對面那個正小口小口吃著桂花糕的女孩。
一個星期了。
從她睜開眼睛那一刻算起，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蘇唯伊表現得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二十歲女孩。按時吃飯，按時吃藥，天氣好的時候會在院子裡散步，偶爾會拿出素描本畫幾筆窗外的柏樹和橄欖園。她甚至會在晚飯後主動陪蘇婉看兩集電視劇，雖然看著看著就會靠在沙發上睡著。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季臨川心裡隱隱不安。
他太瞭解自己的孫女了。這個孩子從小就不會把自己的痛苦掛在臉上，她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心裡藏的東西就越多。
但他不敢問。全家人都小心翼翼，誰也不敢輕易觸碰那些可能存在的傷口。
今天這場下午茶，是季臨川特意安排的。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女兒女婿順理成章提出那個計劃的契機。
他放下茶杯，不動聲色地朝對面的女兒和女婿使了個眼色。
季月貞接收到父親的目光，手心微微出汗。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丈夫，墨燁樓感受到妻子的緊張，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唯伊。”
蘇唯伊正拿著一塊綠豆酥研究上面的花紋，聽到爸爸叫她，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清澈的疑問：“嗯？爸爸怎麼了？”
墨燁樓看著女兒那雙乾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睛，喉頭忽然有些發緊。
他穩了穩心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爸爸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呀？”蘇唯伊放下綠豆酥，認真地坐首了身子。
“爸爸想帶你回我的故鄉去休養一段時間。”墨燁樓一字一句地說，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女兒的反應，“你願意去嗎？”
蘇唯伊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爸爸的故鄉？不是在義大利嗎？”
她歪了歪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爸爸不是義大利人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墨燁樓的心臟。
他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翻湧的愧疚和心疼，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爸爸不是義大利人。爸爸是東方人。”
蘇唯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很早以前，爸爸在你媽媽的故鄉——也就是爸爸的故鄉——遇見了你媽媽。我們在那裡相識、相愛、結婚。”墨燁樓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易碎的東西，“後來因為遇上了壞人，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的爺爺奶奶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你小表叔和喬凡尼叔叔把我和你媽媽救了出來。”
“我們一首在這裡生活，一住就是這麼多年。”他頓了頓，目光溫柔而複雜地看著女兒，“但是，爸爸想帶你兩個弟弟回東方認祖歸宗。也想帶上你，還有你的爺爺奶奶，一起去爸爸從小長大的地方看一看。”
“看看你能不能在那裡生活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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