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351章 鹽滷的歷史(2)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7天前

“我年輕的時候,也在這裡熬過鹽。”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悠遠的懷念,“那時候我才十幾二十歲,跟你差不多大。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挑水、添柴、看火候、攪鹽滷。一鍋鹽要熬整整一天一夜,不能斷火,不能停攪。累是真累,但看到白花花的鹽從鍋裡剷出來,心裡頭也是真高興。”

他指了指旁邊一座稍微小一點的鹽灶:“那座灶,是你爺爺——就是我大哥——用過的。他比我大五歲,熬鹽的技術比我好。同樣的滷水,他熬出來的鹽總是比別人家的白,比別人家的細。那時候他都很出名呦,都說他熬的鹽炒菜格外香。”

他轉過頭,看向蘇唯伊,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光芒:“你爺爺要是還在,看到你今天回來,不知道得多高興。”

蘇唯伊站在鹽灶前,伸出手,學著三爺爺的樣子,輕輕觸摸了一下那粗糙的灶臺邊緣。青磚的表面己經被多年的煙火燻得發黑發亮,觸感冰涼而堅硬,帶著一種時間的質感。

她的指尖在磚縫間緩緩滑過,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年輕的背影,赤著上身,汗流浹背地站在鹽灶前,手裡握著一把長長的木鏟,正在巨大的鐵鍋裡用力攪拌。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沿著脊背的肌肉紋理滑落,滴在滾燙的灶臺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那個背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和三爺爺有幾分相似,但更年輕,更英挺。

是爺爺。

蘇唯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指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那個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水面上掠過的一陣風,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它留下的餘韻,卻在她心底久久迴盪。

“走吧。”三爺爺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我帶你們去看看龍口吐鹽水。”

他們沿著河灘繼續往上走,穿過一片亂石堆和灌木叢,來到了一處山壁前。

山壁上,有一個天然的巖洞,洞口不大,大約只有一人多高。一股清澈的水流從洞口湧出,沿著人工開鑿的石槽蜿蜒而下,匯入大寧河中。水流不大,但終年不斷,即使在最乾旱的季節也從未乾涸過。

這就是“龍口”——寧廠古鎮的靈魂所在。

三爺爺在龍口前停下來,彎腰捧起一掌泉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長舒了一口氣:“就是這個味道哇。我喝了七十多年了,還是喝不膩。”

蘇唯伊也學著他的樣子,蹲下身,雙手合攏,接了一捧泉水。水很涼,帶著一種清冽的、沁人心脾的冷意。她把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入口有一絲淡淡的鹹味,不濃,若有若無,像是遠山的雲霧,隱約而悠遠。

“這水是從山裡冒出來的,含有鹽分。”三爺爺解釋道,“自古代代相傳的故事是,古寶源山密林深處,古有袁氏持弓打獵,撞見通體雪白的靈鹿(白鹿,山靈化身);

獵人拉弓射箭,箭觸白鹿身便銀光一閃,始終射不中,白鹿似有意引路,不遠不近往山澗奔逃;

一路追至後溪河畔巖洞,白鹿憑空消失,洞口湧出潺潺山泉; 獵人口渴飲泉,嚐出滷水鹹澀,帶回家熬煮得雪白鹽巴;

族人自此在此開灶煮鹽,千年“萬灶鹽煙”,寧廠古鎮因鹽興盛,此泉定名白鹿鹽泉。

才開始在這裡熬鹽的。從秦漢時期就開始了,一首熬到九十年代才停產。兩千多年啊,這股水就沒有斷過。”

他指了指對面的山崖:“你們看斜對面。”

蘇唯伊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對岸的山崖上,橫跨著一座鐵索吊橋。橋身由幾根粗大的鐵鏈和木板組成,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吊橋連線著兩岸的山壁,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大寧河水在谷底奔騰咆哮,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那座橋,是清朝光緒年間修的。”三爺爺說,“以前沒有橋的時候,兩岸的人要靠渡船過河。漲水的時候就過不去了,有時候一等就是好幾天。後來修了這座橋,才算把兩岸連通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吊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我小時候,經常跟你們爺爺一起,從那座橋上跑過去,到對岸的山上砍柴、採藥。那時候膽子大,在橋上跑得飛快,橋晃得跟鞦韆一樣,也不怕,以前是木頭搭的橋。現在不敢走了。走兩步就頭暈。現在的橋也變了,我也老了”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河谷中迴盪,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豁達和通透。

蘇唯伊站在龍口邊,望著對面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吊橋,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那股流淌了千年的鹽泉,再回頭望了望身後那片沉寂的鹽灶遺蹟。

她忽然覺得,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承載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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