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臘肉豬蹄的湯汁在碗底漸漸凝固，變成一層琥珀色的凍。三奶奶又端上來一盆熱氣騰騰的豆腐魚湯，奶白色的湯麵上漂浮著幾片翠綠的香菜葉和幾段蔥花，香氣隨著熱氣瀰漫開來，引得眾人紛紛舉勺。
蘇唯伊喝了一口魚湯，鮮甜的味道從舌尖一路滑入喉嚨，暖意瞬間蔓延到西肢百骸。她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愜意的嘆息。
“奶奶，您做的菜太好吃了！”她由衷地讚歎道，“這個魚湯比我喝過的任何魚湯都鮮！”
三奶奶被她誇得合不攏嘴，一邊給她又舀了一勺湯，一邊說：“喜歡就多喝點撒。你們在外國哪裡喝得到這種河鮮嘛。外國的魚都是海魚，冷凍過的，哪有我們大寧河的鮮魚好吃。”
“就是就是。”童大均在旁邊附和，嘴裡塞著一塊厚洋芋片，含含糊糊地說，“小妹兒，你是不知道，我在廣州打工那幾年，最想念的就是你三奶奶做的這一口。外面的館子再高檔，也做不出這個味道。”
“那你多吃點。”三奶奶又給他夾了一塊豬蹄，“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
“奶奶，我都胖了五斤了，還瘦啊？”童大均哭笑不得地看著碗裡那塊碩大的豬蹄，還是老老實實地低頭啃了起來。
滿桌人都笑了起來。暖黃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連季臨川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也浮起了一絲難得的柔和。
蘇唯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認識這些人不過短短兩天，卻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她本來就屬於這裡，像是她從未離開過。那些她記不清的童年記憶，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親戚面孔，那些她第一次品嚐卻覺得莫名熟悉的家鄉味道，都在一點一點地填補著她心中的那塊空白。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目光落在碗裡漂浮的香菜葉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晚飯結束後，三奶奶又端上來一碟自家曬的紅薯乾和一盤砂糖橘。紅薯幹韌而有嚼勁，甜而不膩；砂糖橘皮薄汁多，入口即化。一家人圍坐在火爐邊，一邊剝橘子一邊閒聊，爐膛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讓這個冬夜顯得格外溫暖而安寧。
季臨川坐在靠近火爐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杯熱的老鷹茶，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似乎在沉思什麼。
蘇婉坐在他旁邊，看了他一眼，輕聲問道：“還在想安老頭的電話？”
季臨川回過神，點了點頭：“安老頭這個人，輕易不開口。他既然特意打電話來邀請，還說要介紹人給我認識，想必不是尋常的事。”
“會不會是有什麼生意上的合作要談？”蘇婉猜測道。
“不像。”季臨川搖了搖頭，“安家的生意主要在莞城和華南地區，和我們墨倫多季的產業交集不大。而且他特意提到他孫子和孫媳婦的釀酒傳習所——安辰則那小子，我雖然沒見過幾次，但也聽說過他的名頭。安遠集團的掌門人，年紀輕輕就把家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是個簡單角色。”
他頓了頓，又道：“安老頭說，他那個朋友的孫兒也是最近才到的靈溪，住在大坪村。聽他的語氣，那個人應該跟他孫兒在合作。”
“哦，”蘇婉若有所思地說，“都在靈溪縣，看來靈溪很是有靈氣”
“是啊。”季臨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中帶著一絲思索，“所以我想著，過幾天去看看也無妨。反正我們也要在寧廠住一段時間，去大坪村也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當是出去散散心，順便看看安家孫媳婦的古釀酒傳習所長什麼樣。”
蘇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坐在對面的墨燁樓聽到了父母的對話，放下手中的橘子，開口道：“爸，您決定就好。我們這次回來本來就是想讓言伊散心休養的，讓她放鬆心情，多走動走動也好。而且安家兒媳婦的古法釀酒傳習所，我也有所耳聞——據說他們做的靈溪伊辰白酒，這幾年在西南地區和莞城口碑很不錯。去長長見識也不錯。”
季月貞在旁邊附和道：“是啊爸，言伊這兩天在寧廠待得挺開心的，但小孩子嘛，總是喜歡新鮮地方的。到時候帶她去大坪村看看葡萄園，看看釀酒的過程，她肯定會感興趣的。”
“哪個是小孩子嘛？”蘇唯伊不滿地嘟起嘴，抗議道，“我都馬上二十歲了！”
“好好好，不是小孩子，是大姑娘了。”季月貞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那大姑娘想不想去看看葡萄園和釀酒廠啊？”
蘇唯伊想了想，誠實地點了點頭：“想。”
“那不就結了。”季月貞攤了攤手，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眾人都笑了起來。童大均在旁邊插嘴道：“大坪村我去過，那邊的風景確實好。山清水秀的，比我們寧廠這邊開闊多了。前幾年安家的葡萄園我去看過一次，種了滿山坡的葡萄，夏天去的時候滿架子都是葡萄串，紫的綠的都有，好看得很。他們釀的那個紅酒，我喝過一次，不比外國那些幾千塊錢一瓶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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