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什麼？”
“你小時候的東西。”季月貞在床邊坐下來，從紙箱裡抽出最上面的一沓畫紙，展開來，“你看，這是你三歲的時候畫的。”
那是一張用蠟筆畫在寫字本的背面上的畫。線條歪歪扭扭，色彩塗得亂七八糟，但依稀能辨認出畫的是三個人——一個高個子，一個矮個子，中間一個小小的身影。畫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筆畫寫著幾個字：“我 和 粑粑 麻麻”。
蘇唯伊看著那幅畫，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粑粑’的‘粑’字寫錯了。”
“你那時候才三歲，能寫出這幾個字己經很厲害了。”季月貞笑著又抽出一張，“再看這張，是你西歲的時候畫的。”
這張畫比上一張進步了不少，畫面上是一棟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前面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線上有幾條更小的彎曲線，看起來像是河流和魚。畫的左上角，用拼音寫著“ning g gu zhen”。
“寧廠古鎮。”季月貞輕聲念出那幾個拼音，目光變得柔軟，“你那時候剛學會拼音，走到哪兒都要拼一下。看到路牌要拼，看到招牌要拼，連看到醬油瓶上的標籤都要拼。”
蘇唯伊接過那張畫，指尖輕輕撫過紙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她彷彿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自己，趴在桌子上，握著蠟筆，認真地、一筆一劃地畫下自己眼中的世界。
季月貞又從紙箱裡拿出幾件小衣服——一件印著小鴨子圖案的黃色短袖，一條碎花燈籠褲，一件手工編織的粉色小毛衣。她把那件小毛衣舉起來，在蘇唯伊身上比了比：“這件是你奶奶——就是你爸爸去逝的媽媽——給你織的。你小時候穿著它，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像一隻粉色的小蝴蝶。”
蘇唯伊接過那件小毛衣，手感柔軟，帶著一種淡淡的樟木香。她把毛衣貼在臉上，感受著那種柔軟的觸感，腦海中又閃過一個畫面——
一雙蒼老而靈巧的手，握著兩根竹針，正在一針一針地編織著。毛線是粉色的，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一個慈祥的聲音在輕輕地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謠，調子很慢，很柔，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
她猛地睜開眼睛，心跳有些快。
又是那些碎片。
又是那些她抓不住、卻又不斷湧現的畫面。
“媽媽……”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好像……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季月貞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慢慢來，不著急。想起來就想起來，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蘇唯伊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她低頭看著手中那件粉色的小毛衣，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沓泛黃的畫紙，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失落，又像是期待，像是迷茫，又像是隱隱的興奮。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和嬰兒的咿呀聲。
緊接著，墨燁樓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笑意和風塵僕僕的歡快：“唯伊！快下來！爸爸給你帶了麻辣抄手和涼麵！你以前最喜歡吃的！”
蘇唯伊放下手中的小毛衣，走到窗邊往下看。院子裡，季臨川和蘇婉正從車上下來，周管家和保鏢們忙著搬東西。墨燁樓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正仰著頭朝她的視窗喊話。季月貞抱著墨宸，蘇婉抱著墨陽，兩個小傢伙被紅池壩的冷風吹得小臉蛋紅撲撲的，卻精神得很，正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
蘇唯伊快步走下樓梯，來到院子裡。墨燁樓把塑膠袋放在院裡的石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麻辣香氣混合著蔥花的清香撲面而來。
“鎮上那家老字號的抄手店，我特意繞路去買的。”墨燁樓一邊說一邊把一次性碗筷擺好，“老闆聽說我是特意去的，還多給我加了一勺辣椒油。快嚐嚐，看是不是你小時候吃過的味道。”
蘇唯伊在石凳上坐下來，低頭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抄手。紅油浮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香菜，還有幾根切碎的折耳根，香氣撲鼻。她用勺子舀起一個抄手，吹了吹，送入口中。
抄手皮薄餡嫩，麻辣鮮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帶著花椒特有的酥麻感和辣椒油的焦香。她嚼了幾下，嚥下去，又舀起第二個。
然後她愣住了。
腦海中，一個畫面清晰地浮現出來——
同樣的一碗抄手，同樣紅油浮面、蔥花翠綠。她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前，面前擺著一個比她的臉還大的碗，手裡握著一雙比她手還長的筷子，正笨拙地與碗裡的抄手搏鬥。媽媽坐在她旁邊，一邊幫她吹涼碗裡的抄手，一邊笑著說：“慢點吃，別燙到了。”
她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低頭繼續與抄手搏鬥。湯汁濺到了她的衣服上，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紙巾幫她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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