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讚道:“好茶。這是本地山茶?”
“嗯,是大坪村後山上的老鷹茶樹,爺爺採的,也是爺爺學著炒的。”墨伊落微笑著回答,“產量不多,一年也就幾斤。您要是喜歡,回去的時候帶一些。”
“那我就不客氣了。”季臨川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
眾人都笑了起來,堂屋裡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蘇唯伊坐在母親身邊,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茶。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堂屋的每一個角落——牆上的畫,博古架上的酒罈,窗臺上的一盆蘭花,門框上掛著的艾草和菖蒲。每一件物品都帶著一種自然的、不加雕飾的美感,和這座院子的主人一樣,溫潤而內斂。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那裡站著一個人。
他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他的身形挺拔,肩線寬闊,站在那裡像一棵沉默的樹,安靜而篤定。
那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臉——卻又讓她覺得無比熟悉。
劍眉,深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他的五官輪廓分明,像是用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帶著一種傲慢凌厲而又深沉的美感。但他的眼神卻不像他的五官那樣鋒利——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盛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像是等待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那個瞬間,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邁出第一步了。
蘇唯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她。
堂屋裡的人們還在繼續聊天,安毓梧正在和季臨川談論著他來靈溪定居後,靈溪這些年的變化,墨伊落在給蘇婉添茶,安辰則在和墨燁樓聊著葡萄園的種植情況。沒有人注意到樓梯口那個沉默的身影,也沒有人注意到蘇唯伊那一瞬間的失神。
但蘇唯伊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他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光芒——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注意到了他微微握緊的拳頭,和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的細微動作。
她注意到了他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屏住了呼吸。
那個人也意識到了自己被發現了。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而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走進了堂屋的光線中。
安辰則最先發現了他,站起身來,笑著說:“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鬱景顥,鳳城鬱家的大少爺,我們兩家是世交,他也是我的朋友和合作夥伴,最近也住在我們這兒。”
他轉向鬱景顥,語氣自然得像在介紹一個普通的朋友:“景顥,這位是季爺爺,這位是蘇奶奶,這位是墨先生和墨太太,還有這位——”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唯伊和鬱景顥之間輕輕掃過,然後若無其事地接著說:“這位是他們的孫女,小公主蘇唯伊。”
鬱景顥站在堂屋中央,目光落在蘇唯伊身上。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從容的。他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而得體的微笑,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沉穩:“各位長輩們好。歡迎來大坪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等了這一天,等了太久。
久到他幾乎以為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而現在,她就站在他面前,距離他不過三步之遙。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衛衣,扎著高高的馬尾,眼睛裡帶著好奇和一絲淡淡的困惑,正看著他。
她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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