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夕陽的餘暉將大坪村染成了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葡萄架在小路上投下細長的影子,晚風拂過,新抽的嫩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大地在低聲細語。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從近處的墨綠到遠處的青灰,再到天邊那一抹即將消散的橘紅,像一幅被時光沖洗過的水彩畫。
蘇唯伊和鬱景顥並肩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但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它像是一條安靜的河流,在暮色中緩緩流淌,承載著那些說不出口的話語和尚未成形的情感,流向未知的遠方。
蘇唯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地踩在碎石路上。她的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鬆動,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凝聚。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種感覺和身邊這個沉默的男人有關。
她偷偷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中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線條流暢的下頜。他的目光望向前方,表情平靜而從容,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卻在不經意間握緊了一下,又鬆開。
蘇唯伊注意到了那個細微的動作,心中微微一動。她移開目光,假裝沒有看到,但心跳卻不爭氣地加快了幾拍。
他們回到墨家小院時,院子裡己經熱鬧起來了。
安辰則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刷子,在給一隻巨大的烤魚爐加炭。墨伊落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盤醃製好的魚,正在往魚身上撒孜然和辣椒粉。鄭遠冬和蘇婉還有季月貞坐在桂花樹下的竹椅上,三人手裡一個人抱著一個孩子,正在聊著什麼,不時發出陣陣笑聲。墨燁樓在和安辰則的父親聊著池塘裡養的魚,季臨川和林雪峰、安毓梧三個老兄弟坐在堂屋裡,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瓶己經喝了大半的青梅枸杞酒,正聊得熱火朝天。
空氣中瀰漫著烤魚的香氣、孜然的辛香和炭火的溫暖氣息,混合著暮色中草木的清香,構成了一種讓人心安的人間煙火味。
“回來了?”安辰則看到他們走進院子,頭也不抬地打了個招呼,“正好,魚馬上就要烤了。唯伊,你去屋裡坐一會兒,很快就能吃了。”
“需要我幫忙嗎?”蘇唯伊問。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安辰則擺了擺手,“去陪陪你爺爺奶奶,他們一下午都在唸叨你。”
蘇唯伊應了一聲,轉身朝堂屋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鬱景顥還站在院門口,沒有跟進來。他正和安辰則說著什麼,安辰則一邊刷油一邊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話。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西目相對。
蘇唯伊率先移開了目光,快步走進了堂屋。
堂屋裡,三個老人正圍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碟鹽豆子、一盤快吃完滷牛肉,還有那瓶己經快見底的青梅枸杞酒。
季臨川看到她進來,放下酒杯,招了招手:“唯伊,過來坐。”
蘇唯伊走過去,在爺爺身邊坐下。季臨川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疼愛,有擔憂,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沉重。
“今天玩得開心嗎?”他問。
“開心。”蘇唯伊點了點頭,“安大哥帶我們參觀了葡萄園和釀酒廠,學到了好多東西。原來釀酒有這麼多的學問,從種植到採摘,從發酵到陳釀,每一個環節都很講究。”
季臨川看著她提起釀酒時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既欣慰又酸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說:“我們家小公主喜歡就好,開心最重要。”
坐在對面的林雪峰端著酒杯,笑呵呵地插話道:“小丫頭,你要是喜歡釀酒,可以跟伊落多學學。那丫頭手藝好,人也耐心,你跟著她學,保準能學到真本事。”
蘇唯伊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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