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蘇唯伊推開畫室的門，愣在了門口。
這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一整面牆都是落地窗，窗外是花園，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暖。房間裡擺著好幾個畫架，有大有小，有木質的有金屬的，每一個都調整到了最適合的角度。牆角堆著各種尺寸的畫框和畫板，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像是隨時等待著被使用。
靠牆的那排架子上，擺滿了顏料。
油畫顏料、水彩顏料、丙烯顏料、丹青顏料——管裝的、盒裝的、瓶裝的，各種品牌，各種色號，琳琅滿目，應有盡有。架子的另一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各種畫筆——尖頭的、圓頭的、扁頭的、平頭的，從最小號的勾線筆到最大號的刷子，一應俱全。旁邊還有調色盤、洗筆筒、畫布、素描紙、水彩紙——所有她能想到的繪畫工具，這裡都有。甚至還有一些她想不到的，也都備齊了。
她走進去，手指輕輕拂過那些顏料管和畫筆，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她拿起一支畫筆，握在手心裡，那種熟悉的觸感讓她的心臟微微收緊。她走到一個畫架前，架子上己經繃好了一塊畫布，雪白的表面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在畫架前坐下。
她拿起鉛筆，開始在畫布上勾勒輪廓。她畫的是墨伊落——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拿著繡布，低頭繡著那幅地藏王菩薩像。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在她低垂的眼瞼上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每一針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蘇唯伊畫得很投入，鉛筆在畫布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聲響。她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處何處，忘記了那些混亂的記憶和複雜的情緒。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畫布上的線條和光影，只剩下那個坐在院子裡繡花的女子。
窗外的光線漸漸變化。午後的陽光變成了金色的夕陽，夕陽又漸漸沉入地平線，暮色降臨，畫室裡的燈光自動亮了起來。但她沒有停下來，依然坐在畫架前，手中的畫筆不停地遊走著。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首到畫室的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唯伊，該吃飯了。”鬱景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低沉而溫和。
她放下畫筆，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己經有些酸了，肩膀也有些僵硬。她看了一眼畫布——墨伊落繡花的輪廓己經基本成型，人物的姿態和神情都有了雛形，但細節還沒有來得及刻畫。她滿意地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她開啟畫室的門，鬱景顥站在門口，看到她走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畫了很久。”他說，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嗯。”蘇唯伊點了點頭，“不知不覺就畫到現在了。”
“餓了吧？陳姨做好了飯，都是你愛吃的。”
蘇唯伊跟著他走進餐廳，餐桌上己經擺好了飯菜。依然是川渝菜——毛血旺、回鍋肉、魚香茄子、蒜蓉空心菜，還有一碗番茄蛋花湯。她確實餓了，端起飯碗，吃得很香。鬱景顥依然坐在她對面，沒有怎麼動筷子，只是看著她吃，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
吃完飯，蘇唯伊放下碗筷，說：“我想上樓休息了。”
“好。”鬱景顥說，“早點休息。”
她轉身上樓，回到主臥，洗了個澡，換上睡衣，躺進了被子裡。被子很軟，帶著那股熟悉的、乾淨的氣息。她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夜深了，整棟別墅沉浸在寂靜之中。
鬱景顥站在主臥門外，己經站了很久。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進去，知道這樣做不對。他應該給她時間和空間，應該讓她慢慢適應，應該尊重她的邊界。但他在書房裡處理檔案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她。她在畫室裡畫畫的樣子，她吃飯時低頭夾菜的樣子，她上樓時纖細的背影——那些畫面在他的腦海中反覆播放，讓他無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情。
他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她蜷縮在被子裡，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而綿長。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陣溫柔而疼痛的情緒。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脫掉拖鞋，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他輕輕地、緩慢地靠近她，伸出手臂，將她擁入懷中。她沒有醒，反而像是尋找熱源的小動物一樣，本能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沉睡著。
鬱景顥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緩緩放鬆下來。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她，心臟漲得發疼。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睡。他怕睡著之後，再醒來，她又不見了。他寧願就這樣睜著眼睛，感受著她的存在，確認她是真實的。他抱著她，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這一夜，他依然一夜未眠。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窗外還是灰濛濛的一片。鬱景顥輕輕鬆開了手臂，小心翼翼地起身，沒有驚動她。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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