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鬱景顥躺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慶幸,有心痛,有一種失而復得卻又再次失去的茫然。
她活過來了。但她又忘記了他。
不,不是又忘記。是寶寶只忘記了他。
二師爺和威爾醫生確診後說,她的記憶出現了選擇性缺失。她記起了被綁架和被丟入海中的經歷,記起了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但關於他的部分——他們相識、相知、相愛的部分——卻被徹底清空了,像是一塊硬碟被格式化了,所有的資料都被刪除得一乾二淨。
她記得墨伊落,記得林雲溪,記得墨馨語。她在海邊醒來後,能準確地叫出她們的名字,能和她們正常交流。但她不記得他。她不記得他們是夫妻,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
二師爺和威爾醫生說,這是大腦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那些記憶太痛苦了,所以她的大腦選擇了遺忘。至於能不能恢復,什麼時候恢復——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鬱景顥躺在那裡,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輕輕地,將蘇唯伊擁入懷中。她沒有醒,沒有抗拒,只是本能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像是在尋找一個安全的港灣。
他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的髮間,無聲地落下了一滴眼淚。
那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沒入了她的髮間,消失不見。
門外的走廊裡,安辰則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他看到鬱景顥從病房裡出來時的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妙。
“怎麼樣?”他問。
“她醒了。”鬱景顥說,聲音平淡,但那種平淡中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力,“但她又不記得我了。她記得你們所有人,唯獨不記得我。”
安辰則沉默了。他拍了拍鬱景顥的肩膀,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但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二師爺和威爾醫生說,這是選擇性失憶。”鬱景顥繼續說,“她的大腦自動刪除了與我相關的所有記憶。可能是因為那些記憶太痛苦了,也可能是因為——我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安辰則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示弱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是一面即將碎裂的玻璃,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認識鬱景顥也有十多年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她會想起來的。”安辰則說,“給她時間。”
鬱景顥沒有說話,只是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病房裡,蘇唯伊己經醒了。她靠在床頭,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林雲溪、墨伊落和墨馨語圍坐在床邊,三人都紅著眼眶,顯然剛剛哭過。
“你真的不記得鬱景顥了?”林雲溪小心翼翼地問。
蘇唯伊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記得他的名字,記得你們說他是我丈夫。但我對他本人——沒有任何印象。”
林雲溪和墨伊落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擔憂。
“那你還記得什麼?”墨伊落問。
蘇唯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記得我被丟進海里。記得那個女人的聲音。記得海水灌進口鼻的感覺。記得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墨馨語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都過去了。你現在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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