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二十三章
滿室舊照,光影沉沉。
蘇唯伊那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割在鬱景顥的心上——“你讓我……怎麼接受?”
她靠在牆上,淚痕未乾,眼底是疲憊、割裂、茫然交織的複雜情緒。她的身體微微發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站立的姿態都帶著搖搖欲墜的脆弱。
鬱景顥站在原地,看著她這副模樣,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擠壓著,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答應過等她。
他答應過不逼她。
他答應過給她時間和空間,讓她慢慢消化這一切。
可是——
當她用那種陌生的、疏離的、帶著防備的眼神看著他時;當她靠在牆上,像是隨時會轉身離開這個家、離開他時;當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兩年八個月暗無天日的尋找、那些徹夜不眠的煎熬、那些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發現枕邊空無一人的絕望時——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剋制、所有的承諾,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一步後退,退到他夠不到的距離。
他做不到再一次失去她。
鬱景顥動了。
他大步上前,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手臂箍得那樣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像是隻要一鬆手,她就會像三年前一樣,在他眼前消失不見。
蘇唯伊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掙扎:“你放開我!鬱景顥!你說過等我的!”
“我等不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埋在她的頸窩裡,像是一頭受傷的困獸,低沉而破碎:“我可以等你生完氣,等你罵我,等你打我——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離開我,不能不要我。”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媳婦兒,我只有你了。”
蘇唯伊的掙扎僵住了。
“我從小生在鬱家,見過太多的虛偽、算計、背叛。”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極力壓抑的哽咽,“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沒有值得我付出一切的東西。我像一臺機器一樣活著,按照家族的期望運轉,按照爺爺的安排活著,做著他給予的指示,走著他指定該走的路。”
“首到遇見你。”
他微微抬起頭,看著她,眼底是一片猩紅,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脆弱與深情:“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我還可以愛一個人。原來我還可以被人需要。原來我活著,不只是為了承擔家族的責任和替父母報仇,還可以為了等一個人回家。”
“你失蹤的那兩年八個月,我找遍了整個世界。我去過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問過所有可能見過你的人。每一次得到線索,我都滿懷希望地趕過去,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到後來,我甚至不敢睡覺——因為我怕夢見你,夢見你在對我笑,夢見你叫我瘋批老公,叫我鬱小狗。然後醒來,身邊空無一人。”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滾燙的淚滴落在她的肩頭,浸溼了她的衣料:“我從來沒有怕過什麼。商場上的廝殺、對手的算計、家族的 碾壓——我從來沒有怕過。但我怕失去你。我真的怕。”
蘇唯伊看著他落淚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認識他這麼久——無論是作為鬱景顥,還是作為杜龍景——她從未見過他哭。他永遠是強大的、從容的、掌控一切的。即使是在最脆弱的時候,他也只是沉默,從不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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