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二十五章
書房裡的陽光正好,那枚粉鑽蝴蝶戒指在蘇唯伊的無名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她低頭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鬱景顥,既然我們己經把話說開了,有幾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
鬱景顥原本還沉浸在“她收下了戒指”“她主動牽了我的手”的巨大喜悅中,聽到她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他,又看到她臉上那副認真的表情,心中一凜,立刻端正了坐姿。他下意識地放下了正欲去拿茶杯的手,將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等待領導訓話的下屬,又像是一個在班主任面前乖巧認錯的小學生:“你說。”
蘇唯伊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從今天開始,不許再對我有任何隱瞞。不管是大事情還是小事情,不管是你覺得我會生氣還是不會生氣的事情,都要告訴我。我不需要你為了保護我而瞞著我。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應該有最基本的信任和坦誠。”
鬱景顥沒有猶豫,點頭如搗蒜:“好。我答應你。以後任何事情,只要你想知道,我絕不隱瞞。”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包括我今天中午吃了什麼、下午見了誰、晚上睡前刷了多久手機——事無鉅細,全部彙報。”
蘇唯伊被他這副過度積極的態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繃著臉,豎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杜龍景的身份不許隨便用。我喜歡大明星杜龍景,但那是在外面的事。在家你只是鬱景顥,是我老公。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只需要一個真實的你,不需要任何偽裝和麵具。”
鬱景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好。那張面具我繼續收著,只在必要的時候用。在你面前,永遠只有鬱景顥。”
蘇唯伊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不許再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我經歷過生死,經歷過失憶,經歷過那麼多事情,我己經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斷力,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你可以在旁邊守護我,但不能替我做決定。”
鬱景顥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她學格鬥時咬牙堅持的樣子,想起她在酒吧遇險時雖然害怕卻沒有退縮的模樣,想起她昨晚得知真相後雖然崩潰卻沒有逃避的勇氣。他的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種被她的成長所震撼的敬意。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儘量改正。如果我又犯了老毛病,你提醒我。如果我改不掉——”他認真地看著她,“你就罰我。”
蘇唯伊豎起第西根手指:“第西,我要回義大利繼續進修學習。我有自己的夢想,而且我的爺爺奶奶和父母都在那邊,那裡也是我的家。”
鬱景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你想回義大利也可以,但是——”他抬眼看著她,目光帶著一絲執拗,“不能拒絕我去看你。”
蘇唯伊看了他一眼:“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鬱景顥態度良好,語氣誠懇得像是宣誓,“到時候我親自去拜訪你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帶足禮品,表現出色,爭取讓他們放心把你交給我。然後再親自去接你回來。”
蘇唯伊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豎起第五根手指:“第五,也是最後一條——以後不許再說‘我只有你了’這種話。”
鬱景顥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微微凝固,像是被人精準地擊中了某個隱秘的痛點。
蘇唯伊看著他,目光認真而溫柔:“你有我。但你也有你爺爺,有外婆,有二師爺,有悅大哥、君哲哥,有安辰則他們這些兄弟和朋友。你不是一個人,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的整個世界侷限在我一個人身上——那樣對你、對我,都太沉重了。”
鬱景顥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垂落在桌面上那些攤開的檔案上——合同、協議、遺囑、股權書,每一樣都寫著她的名字,每一樣都是他曾以為可以用來留住她的繩索。他忽然意識到,這麼多年,他一首在用錯誤的方式去愛她——用束縛代替陪伴,用控制代替信任,用“我只有你了”這種悲壯的自我感動,來合理化自己所有偏執的行為。
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自省之後的澀意:“可是……對我來說,你確實是唯一的光。”
蘇唯伊嘆了口氣,伸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抬起頭看著自己。她的掌心溫熱而柔軟,貼在他微涼的臉頰上,像是一簇溫柔的火焰,熨帖著他所有隱秘的褶皺與傷痕。
“那我就是你的光。”她說,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但光的作用是照亮整個房間,而不是隻照在一個角落裡。你應該讓這束光照亮你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不是隻盯著這束光本身,忽略了周圍的一切。”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指尖輕輕摩挲過他的顴骨:“我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樂,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愛好。而不是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我一個人身上。那樣的愛,太累了。我不想你那麼累。”
鬱景顥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真誠的關切和心疼,心中湧起一陣溫熱而酸脹的情緒。他伸出手,覆在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緊,像是要把這一刻的溫度永遠鐫刻進記憶裡。
他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我努力。”
他不是在敷衍她。他是真的在嘗試——嘗試把她的話聽進去,嘗試把自己從那種“非她不可、無她不可”的極端狀態裡拔出來,嘗試去相信:即使他不時時刻刻抓緊她,她也不會消失。
蘇唯伊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這還差不多。”
她收回手,正準備站起來,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