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九十一章
“見過。”龍七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有些悠遠，“那是……一九七一年吧？還是七二年？記不太清了。你奶奶跟著你曾外祖父楊定邦來滇南做客，在我這裡住了三天。那三天裡，她把我藥圃裡的草藥認了個遍，還指出了好幾處我種植方法上的錯誤。”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那時候我才二十多歲，正當壯年，在整個滇南地面上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結果被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指著鼻子說我種藥的方法不對——換個人，我早就把他扔出去了。但你奶奶不一樣。她說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我不得不服。”
蘇唯伊聽得入了神，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意。她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年輕的奶奶，意氣風發，聰明自信，敢於挑戰權威。
“後來呢？”她問。
“後來她就走了，回了大理。”龍七說，“再後來，就聽說她遠嫁中原，離開了雲南。我曾派人去打探過她的下落，但沒有找到。那個年代的交通和通訊都不方便，人一走，就像水滴融入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他嘆了口氣，看著蘇唯伊，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沒想到，幾十年後，她的孫女會站在我面前。造化弄人啊。”
蘇唯伊的眼眶有些發熱。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墨伊落適時地打破了這種感傷的氣氛：“好了好了，先進屋吧。早飯己經準備好了，大家一路上辛苦了，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有什麼話，坐下來慢慢說。”
竹樓的客廳很大，地板是用竹子拼接而成的，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客廳中央擺著一張矮腳長桌，桌上己經擺滿了各色早餐——熱氣騰騰的米線、金黃酥脆的烤乳扇、用芭蕉葉包裹的糯米粑粑、一碟碟醃製好的酸菜和腐乳，還有一大壺現煮的普洱茶。
蘇唯伊在桌邊坐下，看著滿桌的食物，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己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在島上的時候，因為身體虛弱，吃的都是清淡的流食；在飛機上，更是沒什麼胃口。現在聞到米線的香味，食慾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吃吧吃吧，別客氣。”墨伊落給她盛了一碗米線，澆上熱湯，撒上蔥花和花生碎，“這是我們滇南幽谷的特色，雞湯米線。雞是自己養的土雞，湯燉了整整一夜，米線是手工做的，在外面可吃不到。”
蘇唯伊接過碗，喝了一口湯。濃郁的雞湯味在舌尖上化開，溫暖的感覺從胃裡蔓延到全身，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好吃！”她由衷地說。
墨伊落笑了，又給她夾了一塊烤乳扇：“嚐嚐這個，大理特產，用牛奶做的。你奶奶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蘇唯伊咬了一口，烤乳扇外酥裡嫩，奶香濃郁，帶著一絲炭火的焦香。她慢慢地嚼著，品味著那種陌生的、卻又莫名親切的味道。
鬱景顥坐在她旁邊，默默地吃著米線，不時給她添茶、遞紙巾，動作自然而熟練。墨伊落看在眼裡，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但沒有說什麼。
吃完早飯，墨伊落安排大家去各自的房間休息。滇南幽谷雖然地處偏遠，但龍家的竹樓內部設施卻很齊全——雖然沒有五星級酒店那麼奢華，但乾淨整潔，床鋪柔軟，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蘇唯伊躺在古樓的床上，聽著窗外鳥鳴和溪水的聲音，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這是她甦醒以來，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不再有蠱毒的折磨，不再有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不再有無數的謎團壓在心頭。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己經是下午了。
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唯伊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身體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洗漱完畢，走出房間，發現竹樓的客廳裡己經坐了好幾個人。杜仲子正在和龍七下象棋，兩人一邊下棋一邊低聲交談，偶爾發出爽朗的笑聲。秦艽和張甜果坐在另一側的陽臺上，面前擺著一堆草藥，正在挑揀分類，時不時交流幾句專業術語。洛倫迪和馬克·勒克萊爾在院子裡檢查裝備，幾名龍家的年輕人圍在旁邊，好奇地看著那些歐洲產的槍械和通訊裝置。
鬱景顥靠在客廳的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杯茶，正在跟墨伊落說話。看到蘇唯伊走出來，他放下茶杯走了過來：“寶寶，睡好了嗎？”
“睡好了。”蘇唯伊點了點頭，“感覺像是睡了一整天。”
“你睡了差不多六個小時。”鬱景顥說，“不過你臉色好多了。西師爺說你恢復得不錯，再過幾天應該就能完全復原了。”
墨伊落也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蘇唯伊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氣色好多了。早上看你的時候，臉色還有點發白，現在紅潤多了。看來我們滇南的水土養人。”
蘇唯伊笑了：“可能是這裡的空氣好吧。感覺呼吸都順暢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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