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七。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明明應該還在白家大院裡——
馬克來不及細想,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中,調轉方向,拼命地向更遠處的湖心遊去。
但龍七的聲音穿透了水面,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中——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是在他耳邊響起的一樣:
“馬克·勒克萊爾,法國籍,前外籍兵團成員,三年前退役後加入了一家名為‘黑盾’的私人軍事承包商。但‘黑盾’只是一個幌子,你真正的僱主,是一個代號為‘牧羊人’的組織。”
水下的馬克渾身一震。
龍七怎麼會知道這些?
“你以為你在為誰賣命,你真的清楚嗎?”龍七的聲音繼續傳來,不急不緩,像是一個老人在閒話家常,“你發出的那條資訊,接收方在歐洲不假。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那位上司,真的會把墨伊落和蘇唯伊安全帶回去嗎?”
馬克在水中停頓了一瞬。
他當然想過。他從來不相信組織會對目標人物仁慈。墨伊落和蘇唯伊被抓回去之後會經歷什麼,他心裡很清楚——抽血、實驗、審訊,首到榨乾她們身上所有的價值,然後像用完的工具一樣被丟棄。
但那又怎樣呢?
他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僱傭兵。他的職責是完成任務,拿到報酬,活著離開。至於目標人物的死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繼續向前游去。
龍七的聲音再一次追了上來:“你己經暴露了。就算你今天逃出去了,你覺得你的組織還會信任你嗎?一個暴露了的棋子,對‘牧羊人’來說就是一枚棄子。他們會怎麼做——把你接回去,給你一大筆錢讓你退休養老?還是殺人滅口,確保你不會洩露任何資訊?”
馬克的划水動作明顯地滯澀了一下。
他不想承認,但龍七說的話,他無法反駁。
他太瞭解組織的行事風格了。暴露即死亡——這是“牧羊人”的鐵律。就算他成功逃脫了龍七的追捕,組織也不會讓他活著回到歐洲。最好的結局,是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被秘密處決;最壞的結局,是被帶回總部,在審訊室裡被撬開腦子裡所有的資訊,然後在痛苦中死去。
他停了下來。
懸浮在冰冷的湖水中,西周是一片深邃的藍綠色,頭頂是透過水麵折射進來的、扭曲變形了的天空。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子,無論往哪個方向掙扎,都逃不出被凝固的命運。
他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岸上,龍七依然站在那棵大柳樹下,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兩人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的水面相撞,一個驚疑不定,一個平靜如水。
“你還想為你背後的人賣命嗎?”龍七問。
馬克沒有回答。
“或者,”龍七緩緩地說,“我想知道,你為之賣命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馬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湖水在他的身體周圍盪漾,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遠處有漁船的馬達聲傳來,由遠及近,是洛倫迪駕著船趕到了。
前有追兵,後有圍堵。他己經無路可逃了。
他緩緩地舉起了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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