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西章
白家大院是一座典型的白族三坊一照壁建築,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院子裡種著一棵高大的桂花樹,正值花期,滿院飄香。一個三十出頭的白族漢子站在院門口迎接,看到龍七,立刻快步迎了上來,雙手合十行了一個白族的禮:“七爺,一路辛苦了。”
“辛苦談不上,就是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龍七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阿鵬,這些都是我的朋友和後輩,麻煩你幫忙安置一下。”
“七爺的朋友和後輩都是我白家的貴客。”阿鵬熱情地招呼眾人進門,“房間己經準備好了,熱水也燒上了。廚房裡燉了一隻土雞,還有新鮮的洱海魚,各位先洗漱休息,晚飯馬上就好。”
眾人魚貫而入,各自被安排到不同的房間。蘇唯伊分到了一間朝南的廂房,房間裡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床上鋪著嶄新的白族扎染床單,窗臺上擺著一盆盛開的蘭花。衛生間雖然不大,但有熱水器和淋浴噴頭,這對於在山裡滾了三天的她來說,己經是五星級酒店的待遇了。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阿鵬準備好的乾淨衣服——一件白色的白族傳統上衣和一條靛藍色的寬腿褲,布料柔軟舒適,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她把溼漉漉的頭髮擦到半乾,推開窗戶,讓傍晚的風吹進來,風中夾雜著桂花香和遠處田野的氣息。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杜仲子。他也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布衣,花白的頭髮還帶著溼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紅糖煮雞蛋。”杜仲子說,“補血的。你六師爺特意交代的,說你剛輸了血,要多補補。”
蘇唯伊看著那碗紅糖水煮蛋,褐色的湯汁裡臥著兩顆白白嫩嫩的荷包蛋,上面還漂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熱氣裊裊上升,帶著甜絲絲的氣味。她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爺爺,您也累了,不用專門照顧我。”
“我不累。”杜仲子在床邊坐下,看著蘇唯伊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著紅糖水,目光中滿是慈愛,“你跟你爸小時候一模一樣,吃東西的時候特別認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嚐什麼了不起的美味。”
蘇唯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很少聽爺爺提起父親的事情。
“我爸……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輕聲問。
杜仲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桂花香隨風飄進來,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你爸啊,是個倔脾氣。”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遙遠的溫柔,“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小時候想學醫,我不讓,他就自己偷偷跑到隔壁村赤腳醫生那兒去學,才回來告訴我。氣得我三天沒跟他說話。”
蘇唯伊靜靜地聽著,腦海裡勾勒出一個她從未真正瞭解過的父親的形象。那個形象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有了具體的輪廓——一個倔強的、有天賦的、低調謙遜的童年。
“他跟您長得像嗎?”
“像。”杜仲子點了點頭,“眉眼像我,鼻子像你奶奶。你倒是隨了你媽的相貌多一些,但你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上揚的弧度,跟你爸一模一樣。”
蘇唯伊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紅糖水,眼眶發熱。
“爺爺,我想我爸媽了,等這些事情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回托斯卡納。
杜仲子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隻蒼老的手微微顫抖著:“好。到時候爺爺陪你一起去。”
晚飯是真正的盛宴。
阿鵬的妻子手藝極好,做了一桌子地道的白族菜——酸辣魚、乳扇涼雞、涼拌樹皮、炒餌塊、砂鍋燉土雞,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過橋米線。眾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大桌旁,就著滿院的桂花香和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狼吞虎嚥地吃了一頓這些天來最像樣的飯。
蘇唯伊吃了很多。也許是那碗紅糖煮雞蛋打開了她的胃口,也許是因為輸血之後身體確實需要補充能量,她不僅吃完了一整碗過橋米線,還吃了兩塊乳扇涼雞和半條酸辣魚。杜仲子看著她吃得香甜,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不停地往她碗裡夾菜。
“夠了夠了,爺爺,我真的吃不下了。”蘇唯伊護著自己的碗,哭笑不得地看著碗裡又多了兩塊雞肉。
“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杜仲子不滿地說,“女孩子胖一點才好看,有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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