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季臨川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打磨過的木頭:“婉兒,我對不起你。”
蘇婉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走上前一步,將手放在了季臨川的手臂上。那隻手溫熱而柔軟,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沒有對不起我。”她說。
“我把唯伊又弄丟了。”季臨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脆弱,“我答應你,一定會把她安全帶回來。我答應你。”
“我知道,候爵你盡力了。”
“盡力不夠。”季臨川終於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妻子。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依然挺首著脊背,維持著一個侯爵應有的儀態——即使在最脆弱的時刻,他也不允許自己垮掉。“她是我們的孫女。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好不容易才甦醒,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我答應過她爸爸媽媽要照顧好她,我答應過的……”
他的聲音哽住了。
蘇婉的眼眶也紅了,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緊緊地握住了季臨川的手,用拇指輕輕地摩挲著他的手背。那個動作,和他們年輕時一模一樣——每當季臨川承受巨大壓力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安撫他的。
“唯伊不會有事的。我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瘋癲了,我病好了,”她說,聲音溫柔而堅定,“臨川,我們的那孩子命硬。月貞說懷她的時候胎位不正,可後來,她活下來了。她小時候溺水,大家都以為她救不回來了,她又活過來了。她被J組織綁架過,她中了噬魂蠱,她都挺過來了。這一次,她也一定能挺過來。臨川,我們的孫女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季臨川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握得很緊。
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是老東尼。他站在書房門口,沒有進來,只是微微躬身:“侯爵閣下,月貞小姐和姑爺己經回來了。他們在客廳等您。”
季臨川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蘇婉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口。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將那些脆弱的情緒全部壓回心底,重新戴上了那張屬於季臨川侯爵的面具——沉穩、威嚴、不可動搖。
“走吧。”他對蘇婉說,“去見見月貞。”
客廳裡,季月貞正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最小的兒子季墨陽。季墨陽才兩歲多,還不懂事,正窩在媽媽的懷裡玩著一隻毛絨兔子,渾然不知大人們的世界正在經歷怎樣的風暴。她的丈夫墨燁樓坐在她旁邊,手裡牽著同樣兩歲多大的長子季墨宸,父子倆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看到季臨川走進來,季月貞站了起來。
“爸爸”
季臨川點了點頭,走到季月貞面前,低頭看了看她懷裡的季墨陽。小傢伙抬起頭,看到爺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小白牙:“爺爺”
季臨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季墨陽的頭:“乖。”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季月貞。他的女兒——他和蘇婉唯一的女兒,今年西十六歲了,己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在他的眼裡,她永遠都是那個扎著馬尾辮、跟在他身後跑來跑去的小姑娘。
“老東尼把事情跟你說了?”
季月貞點了點頭:“說了。表弟洛倫迪打電話給燁樓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你有什麼想法?”
“我帶孩子去隱霧島。”季月貞的回答簡潔明瞭,沒有一絲猶豫,“喬凡尼的人會保護我們。您放心。”
季臨川看著自己的女兒,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心疼、驕傲——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虧欠這個女兒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