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單薄的身子縮成一團，雙手用力環抱住膝蓋，像將整個臉深深埋進了臂彎與膝蓋圍成的陰影裡。他壓抑的啜泣聲從縫隙間漏出來，斷斷續續約帶著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聲息地順著褲腿往下滑，一滴滴砸在乾燥的地面上，慢慢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越來越大。
小松此刻沒著沒落的恐慌，肩頭劇烈地發著抖。他悶在膝頭的聲音裹著濃稠的哭腔，希望阿虜能夠來帶著瀕於絕望的哀求一字一句擠出來：“阿虜先生……求求你……救救我……”
阿虜自從和斯塔久那一場大戰落敗之後，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空殼。他桌前擺放著的是往日里定會眼睛發亮，迫不及待大快朵頤的珍稀食材。可此刻他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那些色澤誘人的美食冒著熱氣都沒動一口。
阿虜雙眼不復往日的銳利與明亮，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像兩潭結了冰的死水。他就那樣不吃不喝連日來的憔悴讓下頜線冒出青澀的胡茬，他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往日鮮活的色彩。他眼神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個虛空的點上，渾渾噩噩彷彿外界的一切都無關，只剩一副軀殼陷在恍惚的泥沼裡爬不出來。
凜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阿虜的背影上，那背影往日里總是可靠又挺拔，如今卻垮著像被狂風暴雨折了腰的樹，讓她看著心裡一陣陣發緊澀得發慌。認識阿虜這麼久幾乎從未見過這般頹敗得近乎垮掉的樣子，那些藏不住的擔憂像潮水似的在眼眶裡翻湧。她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連喚一聲都帶著沉甸甸的憂慮：“阿虜……”
凜輕輕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指尖快速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她將手機貼在耳邊時視線也一瞬不瞬地黏在阿虜身上，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接通的提示音，吸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懇切與真誠，聲音放得帶著一絲急切的盼望：“喂，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可以請你過來幫個忙嗎？”
阿虜身形在斷壁殘垣間晃盪，頸肩繃緊的肌肉早沒了往日捕獵時的利落勁，整個人只剩垮塌的疲憊。他每一步都拖得緩慢而沉重，早沒了往日半分鮮活模樣。半塌的商業樓斜斜戳向灰濛的天，廣告牌被燒得只剩黑黢黢的框架，風捲裹著塵土往鼻腔裡。
阿虜的眼窩凹陷，眼眸此刻蒙著層化不開的灰，連半點神采無存。他目光機械地掃過街角那家曾和一龍分吃烤肉的老攤，每一處熟悉的痕跡都只剩殘磚碎瓦。他再也找不到那個總愛開玩笑，心像被掏走了核心，他就這麼走沒方向沒終點，像具失了魂的軀殼，在滿是灰燼的廢墟里漫無目的地飄。
一群人扶老攜幼來了，人人懷裡都緊緊護著懷裡的食材，此刻全都仰頭望向阿虜的方向。沒人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分量，全世界已知的三十萬種可食用食材裡，足足六千種不同的珍饈，全從猛獸尖牙下搶出來的發現。
這群人的眼裡亮得發燙，是像攥著簇火般的炯炯光焰。他們哪裡是單單來勸慰一個失魂的英雄，懷裡那些沉甸甸的食材。他們眼底壓不住的期待，分明是快要撐不住的希望。
阿虜渙散的目光落在眾上，先是一陣茫然隨即瞳孔猛地縮緊，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震動。他認得出來全都是從前拼著命從絕境裡帶回來的食材，喉嚨乾澀得像塞了砂紙，張了好幾次嘴才擠出磕磕絆絆的幾個字：“你……你們……這是？”
群眾只是抱著懷裡的寶貝，慢慢往阿虜的身邊湊，自發地圍成個圈把阿虜圈在中間。每一張臉上都漾開亮堂堂的笑，沒有半分假意的客套，全是發自心底的熱乎感激。這些食材曾在糧絕日子裡端上瀕臨餓死的人的餐桌，曾在寒冬裡給了發抖的孩子一口熱乎氣。曾讓這片焦土上的人沒徹底斷了活下去的念頭，全是眼前這個人拿命換給的動力。
群眾視線看著阿虜，卻還是死死抱著懷裡的食材生怕碰壞了半分，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掉。一圈人全匯在了一起，將食物遞到阿虜的面前，帶著哭腔卻透著股撞得動人的勁兒：“阿虜先生，請打起精神啊！我們還等著您帶我們找更多吃的，等著這片地方再變回能好好吃飯的樣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