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人群圍在周遭,沒有喧鬧的推擠,只有無數道清澈滾燙的目光落在阿虜身上。他們眼裡滲出來的期許是裹著的信任,臉龐上毫不掩飾的真誠,沉甸甸的,像一束束暖光直直照進他沉了太久的心底,硬生生把那股快要散架的疲憊,揉出了一點要重新站直的力氣。
阿虜垂著的眼睫猛地顫了顫,方才還只剩下一點餘燼的眼底,像是被風攜著火星吹過,瀕死灰燼裡猛地竄起亮堂堂的火苗。他起先只是一點微光,轉瞬就燃成了熊熊的、滾燙的火焰,不過剎那間,那股屬於頂級美食家的凌厲鬥志,整個人就重新蓄滿了力量。
阿虜再也壓不住眼底翻湧的酸脹,溫熱的淚花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在褐色的眸子裡晃著快要墜下來。次郎那張永遠帶著散漫笑意的臉忽然撞進腦海裡,那個當年被拍著肩膀說“要吃出個讓所有人都能笑的美食時代”的夢想,那個和一龍先生約定好的、要踏遍天地去收集那套傳說選單的諾言——他哪裡走錯了半分?他只是還在路上,只是還沒來得及把那些藏在秘境裡的食材,捧到跟前來而已。
周圍看著阿虜泛紅的眼眶,滿臉的擔憂都快凝成了實質。他們認為阿虜是領著整個美食時代往前跑的標杆,是能把好吃兩個字活成所有人嚮往的世界第一美食家。他們參差不齊的聲音彙集成了整整齊齊,每一個字都帶著腔子裡的熱氣:“阿虜先生!您是所有人公認的美食時代領軍人物,您是世界第一的美食家啊!阿虜先生請振作起來!打起精神啊!”
阿虜面對排山倒海的鼓勵裹著暖意,把心裡擰了太久的那個死結,一點點浸得軟了鬆了開來。他抬眼眼底的淚光還沒褪盡,可那重新燃起來的光芒亮得驚人,他把這些人赤誠的心意完完整整地刻進了心底最深處,像是要把每一份好意都穩穩接住,聲音還有點發啞卻重得像承諾:“謝謝你們。”
斯塔久近來的煩心事,就是身後甩不掉那條小尾巴。他自認藏蹤躡跡的本事不算差,但凡能想到的偏僻角落都試著躲了個遍。可不管他轉多少道彎繞多少個圈,那道小巧的身影總能精準地撥開半掩的門,或者從貨箱探出頭,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過來,像只找對了氣味的小獸,半點不帶差池。
斯塔久實在心裡亂成一團糟,記憶裡的小松不是這樣。從前說話會緊張得捏圍裙角,遞個料理盤都要垂下眼睫靦腆得很。小松怎麼忽然就變成塊甩不脫的麥芽糖,黏人黏得沒邊界感。
小松就站在斯塔久的跟前,仰著張乾乾淨淨的臉,眼底的歡喜像要漫出來。雙手攥得緊都泛著點淺白,整個人透著股小心翼翼的期待,連聲音都亮堂堂問道:“久先生,我最近試了新的調味比例,做了道新菜……你能不能,幫我試一下嘛?”
斯塔久看著無比期待的小松,唇下意識抿成了條冷硬的直線。他從上回把人帶回美食會,這纏人的日子就沒斷過。他本就不是會心軟的性子,更擔不起這沒頭沒尾的親近。他語氣裡不自覺裹了層冰霜,嚴肅得近乎生硬:“小鬼,我一開始就說清楚了——我不是你的伴侶。”
小松臉上那亮閃閃的笑容,跟被風吹熄的燭火似的一點點暗下去,最後連點餘溫都沒了。他垂了垂眼長睫毛顫了顫,像被雨打溼的蝶翼,聲音也蔫了裹著點委屈軟軟地飄過來:“阿久先生……沒關係的……我只是……只是想讓你試吃一下料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