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久的目光落在小松臉上，看著那雙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汽，滿是委屈巴巴的模樣。他心口猛地一堵莫名翻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恍惚間竟覺得自己活像個故事裡始亂終棄的大渣男，偏偏要擺出一副不理不睬的姿態。活脫脫是把心愛之人的熱切狠狠踩在腳下，不顧對方感受就要抽身離開的混賬。
斯塔久這念頭冒出來，連自己都哭笑不得，只得忍不住長嘆出一口濁氣。他對著小松是半分辦法都施展開來，向來有能耐把自己所有的拒絕和強硬，都化作似的軟乎乎就消解得一乾二淨。
斯塔久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小松是不是對自己也太過熱情了些。他在心裡認命地低嘆一聲，確確實實是栽在小松手裡半分贏面都無。他聲音裡摻著滿滿的無奈，還有幾分破罐破摔的妥協：“料理在哪裡？我品嚐就是。”
小松原本還垂著的眼眸，一瞬間重新盛滿了熠熠生輝的光。他連臉上那點委屈都沒來得及褪去，就被突如其來的驚喜取代。他幾乎是立刻就伸出手，牢牢牽住斯塔久那隻寬大得多的手，聲音裡的雀躍藏都藏不住說道：“真的嗎！快走快走！跟我來！”
斯塔久被小松牽著往前走，掌心貼在自己手上肌膚傳過來的指尖溫度，竟涼得像浸過冰水連半分暖意都無。他從前竟沒留意過小松的手原來是這樣涼，順著相觸肌膚悄悄漫過心口輕輕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他有個荒唐又陌生的念頭在心底悄無聲息地冒出來，竟像是在談戀愛一樣。
小松雙手小心翼翼地端著白瓷盤，盤裡料理還綴著鮮翠的香草，油星子帶著剛出鍋的暖光。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嘴角止不住地上快要溢位來的期待幾乎要化作實質。他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面前的斯塔久，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雀躍與期盼：“阿久先生，請品嚐我做的料理吧！”
斯塔久垂眸掃了眼冒著熱氣的食物，指尖隨意抬起夾起一塊。他將料理送入口中舌尖觸到滋味的瞬間，處理得恰到好處的火候醬料的比例精準得離譜，連食材本身的鮮甜都被牢牢鎖在了肌理裡確實是無可挑剔的美味。可他對於這美味而言從來都是多餘，語氣裡帶著慣常的疏離：“小鬼，你以後……不要給我做料理了。”
小松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了，端著盤子的手晃了晃，怔怔地盯著斯塔久。他那雙亮得發光的眼睛裡瞬間漫上了茫然，視線像要從斯塔久表情裡找出答案。他聲音裡的期待褪得一乾二淨，只剩滿滿疑惑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地追問：“為什麼？阿久先生？”
斯塔久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就卡殼了，小松那雙眼太乾淨了，盛著全然的不解與委屈。像被雨打溼的小獸直直望過來的時候，那些早已編排好的理由此刻竟半句也吐不出來。他指尖在身側蜷了蜷心裡翻來覆去地琢詞，一個個念頭冒出來又被摁下去，許久才終於找到一個最無懈可擊的由頭，語氣硬了岔開道：“boss還餓著肚子，你第一個考慮應該是他！”
斯塔久方才那句語調平平，甚至連眼神都沒多落在小松身上半秒，而非同床共枕了整整長久的伴侶。他那些被刻意揉碎了混在像極了寒冬裡的冰碴子，順著一路墜到心口凍得那片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澀，苦得幾乎要繃不住眼眶裡的溼意。
小松的手指越收越緊，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斯塔久依舊是那張慣常溫和的臉，可那溫和底下的疏離卻比任何利刃都要傷人。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憋了半天只擠出幾個發顫的音節，尾音卷著沒察覺的委屈道：“阿……久先生……”
三虎回來之後，並沒有看到小松熟悉的身影。他微微蹙緊著眉頭，自己餓了這小鬼頭連人影都看不見，永遠帶著幾分散漫不耐的嗓門：“小鬼！我餓了！”
小松猛地一怔，下意識地再抬眼去看斯塔久。連眉眼間依舊沒什麼波瀾，方才那點僅存的對話都像是恩賜。沒有不捨沒有挽留，連半分多餘的情緒都無。他那點最後撐著的期待，都全摔碎沒有了。
小松只覺得眼眶更熱，用力咬了咬下唇，軟嫩的唇瓣被齒尖壓出淡淡的白印，把那股子翻上來的酸意硬生生嚥了回去。他沒再看斯塔久一眼轉身的時候，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蹭過眼角，腳步匆匆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像要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埋進心裡。
斯塔久目光黏在小松倉皇的背影上，像只振翅欲飛卻又被線拽著的鳥。他心口驟然抽痛了一下，鈍鈍的帶著點發麻的癢得難受。他剛才那些話那些刻意冷下來的態度，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劃一道。他腳像生了根一樣，連挪不動半分都艱難。
斯塔久早在沒察覺的時候，有些東西像瘋長的藤蔓，那些連自己都理不清擺不脫的感情，那些潛藏在陰影裡的危險太燙了。他抓不住也給不起承諾，倒不如早點把人推得遠遠，至少能讓小松平平安安。他既然已經選了要當那個拔劍斬亂麻的惡人，既然已經把人傷了那就索性狠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