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耷拉著細細的眼瞼,長睫像被雨打溼的蝶翼。他緩緩抬起掌心輕輕按在心口的位置,那裡正悶悶地發酸跳得又亂又重。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理不清,這算什麼呢?三虎什麼都不記得了,關關於那些擠在一間小屋裡分吃一碗熱湯的夜晚,關於彼此指尖蹭過皮膚時的溫度,全都像被水衝得一乾二淨。他從小到大都能扛著餓肚子的苦,什麼難捱的滋味都咽得下去。可他唯獨受不了放在心尖上的伴侶,完完全全地忘了自己。
三虎目光落在小松那隻手上時,那層冰竟悄無聲息地裂了條縫。他只是放輕了腳步走過來,直接在小松身邊坐下來,聲音此刻竟裹了都沒察覺的軟意:“小鬼……不開心?”
小松的頭垂得更低了,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裡的情緒。他太清楚了眼前的三虎,早就不記得自己是伴侶了。他心口的酸脹翻湧上來把喉嚨堵得發澀,連帶著鼻尖都泛了紅。他委屈像決了堤的潮一下子湧上來,聲音裹著濃濃的鼻音:“三虎先生……斯塔久忘記我了……連你也……連你也忘記我了……”
三虎看著小松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樣子,心裡莫名地就揪了一下,那點陌生的心疼快得抓不住卻實實在在地漫了上來。他指腹輕輕碰到小松溫熱的臉頰,恰好接住那滴剛墜下來的淚珠。他動作放得極柔拇指摩挲著小松眼角的溼意,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哄道:“乖~不哭了。嗯……就算我把你忘了也沒關係,那我就自己把你想起來。”
小松猛地一怔,三虎那句帶著重量的話像道驚雷,猝不及防砸在心底最堅固也最柔軟的防線上。他鼻尖驟然發酸眼眶裡漫上熱意,無數翻湧的情緒堵在胸口。他幾乎要衝出口去那些斷片的記憶碎片,卻還像蒙著厚霧的海。任憑他怎麼努力抓撓,都拼不齊完整的輪廓。
小松深吸一口氣,記憶哪能說找回來就找回來,連半分努力都不曾擁有。他硬生生把那份酸澀壓下去,反而對著三虎彎了彎眉眼,用溫軟的聲音強裝樂觀:“三虎先生……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
阿魯法洛步履規整地走近,在離三虎還有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頷首鞠躬。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神情,素來是冷硬如石雕的模樣此刻更是透著程式化的恭敬。他早在阿虜踏入美食會領地的第一刻,訊息就遞到了這裡半分耽擱都不敢有。他聲音平穩得沒有波瀾,一字一句精準地傳遞:“boss,IGO的人到了,來的人是阿虜。”
三虎的瞳眸幾不可察地偏了偏,眼神漫不經心地斜向聲音來處,眉尖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倒他目光又落回身側小松那張還帶著點泛紅眼尾的臉上,停留不過半秒便收了回去。他眼下把阿虜這茬總得先去處理,吐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刻板:“小鬼,就在這待著,哪也別去。”
小松眼裡此刻盛著亮亮的光,臉上揚起毫無保留燦爛的笑容,像春日裡迎著風綻開的花。他半點沒往復雜處想,只當是三虎碰上了要處理的公務。他乖巧地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又響亮:“好!我就在這兒等著三虎先生回來!”
三虎就那樣閒散地倚在其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扶手雕刻的獸紋,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阿虜的身上。他面部線條冷硬得近乎凝固,看不出喜怒,可那種久居上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壓迫感裹住整個空間。他沒立刻開口只是沉默地打量著阿虜,是來美食會接人該拿出的態度總得先擺出來。
阿虜緩緩抬眼,撞向主位上那道俯瞰眾生的三虎。他脊背挺得筆直,周身肌肉因暗藏的戒備繃成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眼底沒有半分怯意只有塵埃落定般的篤定。他今日踏足美食會這方龍潭虎穴,目的從一開始就為了接走小松,聲音清晰而認真說道:“美食會的boss,三虎。今日來此,我是為了接走小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