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把做好的夾襖送去蘇母房裡,回來時手裡捧著個空托盤,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屋裡燃著安神香。
蘇念瑤就著窗邊透進來的光,理著鋪子裡的賬目。
深秋的日頭,沒了暑氣,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蘇母的肺疾,在雪蓮和後續湯藥的精心調養下,竟是一日好過一日。
如今已不用整日臥床,偶爾還能在院子裡走動一二。
這會兒,她便搬了張小凳,坐在蘇念瑤身旁,手裡拿著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箇舊黃楊木匣子。
匣子是蘇家的舊物,裡頭曾裝著蘇家鋪子的地契和印章。
蘇母擦得很仔細,連雕花的縫隙都不放過。
她看著女兒手邊那摞得半尺高的賬冊,賬冊的封面是嶄新的藍布面,上頭用工整的墨筆寫著“錦繡記”和“豐年行”的字樣。
“我瞧著這幾本賬,進項一日比一日多。”
蘇母停下手裡的活計,目光並無波瀾,像是在說旁人家的事。
“從前你父親在時,蘇家的生意,也未必有這般順遂。”
“京中的人情,真是比紙還薄,也是比鐵還硬。”
蘇念瑤的算盤珠子停了一下,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啪”。
她抬起頭,看向母親,見母親面色紅潤,精神瞧著也好,心下便是一鬆。
“不過是運氣好,恰好接了軍需的採買。官家的生意,旁人自然要讓幾分薄面。”
蘇母將擦拭乾淨的木匣子放在膝上,輕輕撫摸著。
“是運氣好,也是有人肯給咱們這個運氣。”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幾竿翠竹上,話卻是對著女兒說的。
“這些日子,家宅安寧,鋪子順遂。柳巷裡那幾個地痞被送進官府後,再沒生人來咱們巷子口晃悠。”
“這些,怕不全是運氣吧。”
蘇念瑤沉默了片刻。
她將毛筆擱在筆枕上,端起手邊的茶盞,茶水溫熱,正好入口。
“女兒用蘇家那張舊的輿圖,換了楚大人一個人情。”
“中秋時,又回贈了他一罈桂花酒。”
“這人情,一來一往,便算是兩清了。”
她解釋得清楚,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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