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是哪位?我們是來要賬的,不是來看戲的。哭哭啼啼,能替大少爺還錢不成?”
沈芸娘何曾受過這等當面的羞辱,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捂著臉,轉身跑了回去。
謝子軒的臉色鐵青。
眼看著場面就要僵持不下,周媽媽沉著臉,從後堂走了出來。
她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托盤,盤裡,是兩隻沉甸甸的赤金鐲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著厚重的光。
“幾位掌櫃,這是老夫人的體己。今日先拿去,算是給各位的一個交代。剩下的,容我們幾日,定會清算。”
周媽媽將鐲子推到那胖掌櫃面前,眼神冷硬地掃過謝子軒。
那冰冷的眼神掃來,他渾身一僵。
掌櫃們掂了掂那鐲子的分量,這才罵罵咧咧地收了,總算是走了。
謝子軒看著周媽媽轉身離去的背影,知道老夫人這次,是對他也徹底寒了心。
他腳步虛浮地往東跨院走去。
院門虛掩著,他伸手一推,便開了。
一股冷風夾雜著枯葉的氣息撲面而來。
滿地都是枯黃的海棠葉,踩上去,“沙沙”作響,更顯出這院子的敗落。
那棵海棠樹在秋風裡只剩光禿禿的枝椏,滿目蕭瑟。
他走到內室門前。
窗紙上,再也映不出那個伏在燈下,安靜核算賬目的溫婉身影了。
屋裡空蕩蕩的,滿是清冷的灰塵味。
他走到桌邊,想倒杯水,茶壺裡卻是空的。
他拉開那張半空的、蘇念瑤從前用過的書案抽屜,想找找有沒有剩下的火摺子。
抽屜裡空蕩蕩的,只在最裡頭的角落,落著一件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了出來。
是一枚斷了半截的白玉蘭花簪。
玉質溫潤,只是那斷口處,粗糙又刺手。
他想起來了,這是蘇念瑤剛進門那年,他去江南辦差,回來時順手在街邊買的,便給了她。
她當時歡喜的樣子,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她戴過一陣子,後來便不見了。
原來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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