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正好,從窗格里照進來,在書案上投下斑駁光影。
賬房裡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算盤珠子被撥得“噼啪”作響。
蘇念瑤坐在光線最好的窗下,一手按著賬冊,一手執筆,在核對無誤的數目下,輕輕畫上一個硃紅小圈。
對面的錢掌櫃額上沁出細汗,大氣也不敢出。
自打“錦繡記”重新開張,又接了軍需採買的單子,對街那家百年老店“錢記”便一直沒消停過。
今日一早,錢掌櫃便火燒眉毛地趕了來。
“姑娘,那‘錢記’忒不是東西!他們把咱們訂好的那批上等蘇繡,全給半道截了!”
錢掌櫃拿袖子擦了把汗,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
“咱們跟幾家大戶交貨的日子就在後日,要是交不出東西,按契書,得賠三倍的定金啊!”
一旁的青禾聽了,氣得小臉通紅。
“他們怎麼能這樣!明擺著欺負人!”
她看了一眼蘇念瑤,咬了咬牙,湊上前小聲說。
“姑娘,要不……要不讓咱們院裡那兩位護院大哥去‘錢記’坐坐?他們不敢不給的。”
蘇念瑤聞言,從賬冊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蘇念瑤只淡淡看她一眼,青禾便噤若寒蟬,吶吶地住了口。
“胡鬧。”
蘇念瑤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她放下筆,沒理會急得團團轉的錢掌櫃,反而起身走到書架前。
她取下的,不是近期的賬冊,而是幾本積了灰的舊採買單,還是蘇家未敗落時的。
她坐回案前,一頁一頁,看得極慢。
錢掌櫃在底下急得搓手,卻又不敢催促。
一個時辰過去,蘇念瑤將舊冊子合上,眉心微蹙,似乎一無所獲。
她看著錢掌櫃。
“你去查查,‘錢記’如今庫裡壓著的那批貨,是不是有一半,是兩年前從同一個供貨商手裡進的。”
錢掌櫃一愣,不明白自家貨源被斷,為何要去查對家的庫底。
蘇念瑤繼續說。
“那批貨用的染料,是新出的方子,瞧著鮮亮,卻不固色,一遇水,便會花了。”
錢掌櫃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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