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前燈籠的光暈落在漢白玉的石階上,將楚墨軒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看著她走下馬車,將一爐剛燒熱的新炭遞過來,低聲問:“路上可還安穩?”
蘇念瑤接過那隻小巧的手爐。
不是她方才在車裡用的那隻,而是新換的,爐身帶著灼人的熱度,熨帖著她冰涼的指尖。
“安穩。”
她輕聲應著,話音很快散在風裡。
那個雪地裡的身影,那些隔著車簾傳來的嘶喊,都隨著馬車轉過街角,被拋在了身後。
楚墨軒沒有追問。
他接過她手裡那隻已經涼透的手爐,隨手遞給一旁的阿木。
“進去吧,外頭冷。”
他轉過身,與她並肩走上臺階。
府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風雪與喧囂,都關在了門外。
年關將至。
府裡上下洋溢著一股忙碌而有序的喜氣。
紅燈籠高高掛起,各處院落灑掃得乾乾淨淨。
蘇念瑤按著規矩,將年節的各項事務分派下去,賬目清晰,賞罰分明,底下人沒了推諉扯皮的由頭,辦事也利落了許多。
除夕夜,瑞和堂大開夜宴。
堂內張燈結綵,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正中隔著一道十二扇的比翼鳥銜花枝的紫檀木大屏風,將男女賓客分開。
蘇念瑤扶著老夫人落座後,自己才在下首第一張桌案前坐下。
今年的席次是她親手排定的,全依照族中規矩與各房男丁的官職來排。
長房居首,三房的叔父在京中任著一個六品的閒職,便排在次席。
二房的叔父只在京郊管著幾個莊子,並無實差,自然敬陪末座。
錢氏被丫鬟扶著入席時,臉上的笑便有些掛不住。
她的席面離著門口最近,風口上不說,離著老夫人的主位也最遠。
她拿眼角掃了掃三房夫人那張離暖爐更近的桌子,手裡的帕子絞得變了形。
“哎,人老了,腿腳不便利,倒給排了個最遠的座兒。”
她對著身邊的丫鬟低聲抱怨,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鄰桌的三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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