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緊。
蘇念瑤替他換帕子的手停了下來。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薄繭,覆在她腕間,溫熱中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酒氣。
她沒有掙脫,只拿另一隻手,將覆在他額上的帕子邊角掖了掖,讓它更服帖些。
暖閣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輕微嗶剝聲。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緊閉的眼睫上,語氣聽不出波瀾。
“她那樣的人,何需我親自動手。”
楚墨軒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拇指在她腕骨上輕輕按了一下。
蘇念瑤順著他的力道,從他手中將手腕抽了出來,動作不疾不徐。
她轉身,在軟榻邊沿的那個小杌子上坐下,理了理裙襬的褶皺。
“沈芸娘這個人,貪婪寫在臉上,心機卻淺得一眼就能看穿。”
她語氣平淡,沒有摻雜絲毫情緒。
“我只需抽身,將謝家那個空殼子,連同‘當家主母’的名頭,一併留給她。”
“不用我做什麼,謝家的規矩,那些人情往來,還有維持體面所需的銀錢,會一點點地將她的心氣和耐性消磨殆盡。”
“她不懂得開源,只曉得從旁人身上索取。當謝子軒再也給不了她想要的,她自然會去尋別的出路。”
“那場火,我沒料到。但即便沒有那場火,她也總會在別的什麼事上,把自己逼進死衚衕。”
蘇念瑤說完,抬手將鬢邊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她不需要髒了自己的手。
一個人若要自取滅亡,從來不是旁人能拉住的,不過是她自己的貪念與愚蠢罷了。
她說完,端起小几上已經溫涼的醒酒湯,預備著拿去外間倒掉。
榻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在燈下看來,清明透徹,哪裡有半分醉意。
他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像是在重新審度她一般。
他方才不過是藉著幾分酒意,想探一探她心底的邊界。
如今探到了。
比他想的,還要清醒,還要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