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路舊倉庫裡的空氣透著股黴味與機油混合的陳腐氣。
日光燈管在鐵皮屋頂下發出嗡嗡的低鳴,忽明忽暗地閃著。倉庫深處的破沙發上,老陳正夾著一支燒到屁股的劣質香菸,眼眶黑得像是被人狠狠砸了兩拳。
自從上回在給林燃準備的救命糧裡摻了陳化糧,又被高利貸催債逼得走投無路之後,老陳這陣子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他每晚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林燃那雙沒半點溫度的眼睛。
倉庫大門緊閉,連縫隙都被黑布死死遮住。
就在老陳準備起身去接杯涼水的時候,倉庫中央空置的泥地上突然炸開一圈極淡的空氣漣漪。
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亮。
一道穿著藏青色戰術大衣的身影憑空站立在塵土飛揚的空氣裡。
老陳嚇得手一抖,半截菸頭直接燙在褲腿上。他連哼都沒哼出一聲,整個人像張溼透的硬紙板,順著沙發邊緣軟軟地滑到了地上。
“林……林老弟?”老陳哆嗦著嘴唇,牙齒磕得咯咯作響,“你……你是人是鬼?”
林燃沒理會老陳的失態。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錶,藍星的時間才過去不到六個小時。
三十二級行星級骨骼帶來的沉重感被他收斂在皮肉之下,但身上那股從黑羽要塞和戰術防空洞裡帶出來的血腥與硝煙味,卻在這個封閉的舊倉庫裡迅速散開。
“別趴著了,起來算賬。”
林燃扯過一張掉漆的木凳坐下,風衣下襬掃過地面,帶起微小的灰塵,“我讓你準備的貨,動了沒有?”
老陳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扶著破桌子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林燃腳下那片乾淨得不合常理的地面。他嚥了口唾沫,乾笑道:“林老弟發話,我哪敢耽擱?只是……五千箱午村肉罐頭,二十噸高純度白糖,還有你要的那些化肥、鋁粉和工業級高純度炸藥原料……這量太邪乎了!”
老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壓得極低:“老弟,這可是全省幾家大倉加起來的半個月進貨量!現在市裡對大宗化工原料和戰略食品物資查得嚴,我一下子調這麼大批貨,上游那幾個二批商已經開始起疑心了。”
林燃從口袋裡摳出一盒藍星的硬盒香菸,抽出一根點燃。
煙霧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嫋嫋升起。
“起疑心?”林燃吐出一口青煙,語氣聽不出喜怒,“他們是起疑心,還是想落井下石?”
老陳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尷尬地低下頭。
在商言商,小生意人最清楚裡面的門道。幾百萬現金的大單子突然砸下來,那些在批發市場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怎麼可能不咬下一塊肉來?
“說吧,上游那幫人扣了什麼花樣。”林燃彈了彈菸灰。
老陳擦著汗,小聲道:“罐頭……罐頭廠那邊現貨不夠,二批商老張拿了一千五百箱過期的庫存抵數,換了新噴碼。白糖那邊,糧油公司的劉胖子摻了三成的低價工業葡萄糖和糖精粉,說是純度夠用,價格能省兩成……”
老陳的聲音越說越低,眼睛根本不敢看林燃。
在廢土和星際要塞,白糖是充當高能熱量和穩定異能的硬通貨,罐頭是籠絡僱傭兵和要塞軍官的絕殺底牌。要是拿摻了糖精的假貨和黴變罐頭去黑羽要塞交割,用不了兩天,林燃剛建立起來的黑市壟斷就會徹底崩塌。
倉庫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老陳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突然變得比鉛塊還要重。那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壓得他骨頭節都在發出細微的酸脹聲。
他不知道的是,林燃此時正無意識地釋放著行星級空間感知的餘波。整個倉庫方圓五百米內,連磚縫裡螞蟻的爬行都在林燃的腦海裡呈現得一清二楚。
“把摻假的供貨商直接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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